溫玲越來越失落,或者說患得患失,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溫玲開始有了夢游的習慣。
說到這,馬師傅插嘴問:“你說的那個孟哥,是做什么的?”
溫玲搖頭道:“我不知道啊,我問過,他沒說。”
“沒告訴是做什么職業嗎?”
“嗯,我問過幾次,他沒說,我覺得是怕我去他單位,后來我也不問了,我想給他一種我不鬧人的樣子。”
“好了,先不說孟哥了,說說孟姐,她怎么死的?”
“孟哥說是心臟病,猝死。”
“仔細說說。”
溫玲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聽孟哥說孟姐在家拖地,突然暈倒了,孟哥打了急救電話,等醫生來的時候,說人已經死了。”
馬師傅皺起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溫玲繼續道:“孟姐人很好,每次來的時候,都把她不用的化妝品給我,要么帶點吃的,反正不空手來,都有小禮物。”
“孟姐死之前,去你那,你有沒有感覺出來什么?”
溫玲尋思了好一會,突然一驚道:“那段時間,孟姐幾乎是天天來,還充了卡,說感覺好疲憊,每天睡不醒的樣子,很累。”
馬師傅點頭道:“嗯,我知道了,之后你見過孟哥嗎?”
“沒有,后來打電話也不接了,我夢游越來越嚴重,然后去了廟里,在廟門口碰到一個算卦的,說是出馬仙,他幫我看了幾次,后來我跟出馬仙來唐山了。”
我一聽覺得不對勁,忙問:“你現在還和你說的那個出馬仙在一起呢?”
溫玲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道:“他有家,只有需要我陪著睡覺的時候,才叫我。”
“那你為啥跟著來唐山啊。”
“出馬仙一個月給我一萬塊錢。”
我瞬間懂了。
溫玲苦笑道:“也怪我自己,心思飄了,認識孟哥后,就想走捷徑了,也沒心思工作了。”
“那時候孟哥也給你錢嗎?”
“嗯,給,房子讓我免費住,一個月還給我兩萬塊,說是伙食費,其實他吃不了多少。”
馬師傅打斷道:“行了,別說那些了,你在這邊怎么生活的?”
“出馬仙給我租了個樓房,我睡覺夢游,害怕,自己出來租了個平房,白天在樓房生活,晚上來平房睡覺。”
說完,溫玲又覺得不對,直言道:“那個樓房就是出馬仙包養我的地方。”
馬師傅點了點頭。
溫玲繼續道:“那個出馬仙除了床上有點變態,其他地方還行,好像真有點本事,和他一起睡覺,我就不會夢游,要不然,我不一定在哪醒過來。”
“之后你回過北京嗎?”
“沒有啊,出馬仙看著我,不讓我回去。”
“孟哥聯系過你嗎?”
“我打過電話,他沒接,給我發消息說不要再聯系了,以后好好的。”
馬師傅再次皺起眉,手指掐來掐去。
掐算了半支煙的工夫,馬師傅道:“之后再也沒有聯系過孟哥?”
“對。”
“孟哥也沒聯系過你,對吧。”
“對,我倆失聯了,北京的那套房子,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回去住。”
馬師傅冷冷道:“你給孟哥打個電話吧,告訴他,想活命,趕緊來,過了今天,就不用來了。”
“孟哥不接我電話呀。”
“你現在打吧,他會接。”
溫玲將信將疑,拿出了電話,打給了孟哥,還特意開了免提。
響鈴幾聲,孟哥接了電話,聲音虛弱道:“妹子,你還好吧。”
“孟哥,你在哪呢?”
“別管我在哪了,是哥對不起你,你要是很好,就好好生活吧。”
馬師傅拿過電話道:“你個瘟大災的玩意,你害死多少人了,自己媳婦也不放過。”
孟哥那邊一陣沉默。
溫玲急忙解釋道:“孟哥,我遇到了一個出馬仙,很有本事。”
孟哥虛弱道:“沒用了,太晚了。”
馬師傅冷冷道:“你立馬過來吧,我能讓你活幾年。”
孟哥遲疑十幾秒,問了地址,說人在天津,打車過來。
掛斷電話,馬師傅的冷汗也下來了,還故作輕松道:“小姑娘,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辦法,我幫你解決你的事,不收錢,不過呢,能解決到哪一步,算哪一步,解決不了,你也別怪我。”
溫玲慌了,急忙道:“你是說孟姐是孟哥害死的,那我是不是也得死啊?”
“按照孟哥的計劃,你得死,遇見許多了,也算是緣分,救了你一命,你身上的事,有些嚴重,既然是我徒弟遇見的,也就是我的因果,我盡可能幫你。”
溫玲都快哭了,馬師傅也沒有要安慰的意思。
我憨笑道:“師父,您本事滔天,沒啥問題吧。”
“不好說啊,北京的那個房子,把孟姐都克死了,溫玲在里面住的時間不短,影響到哪一步了,不好說啊。”
“那房子是個兇宅?”
“不是兇宅,是房子里面放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消耗人的東西,等孟哥來了,你們就知道了。”
過了大概三個小時,孟哥給溫玲打來了電話,說自己到附近了,讓溫玲過去扶她一下。
我和馬師傅都去了院子,不多時,溫玲扶進來了一個干瘦的男人,眼窩深陷,張著嘴喘著粗氣,身上的汗水滴吧滴吧往地上掉。
馬師傅打量了一下孟哥,哼聲道:“沒去醫院看看呀?”
“看了,沒用,能進屋說嗎,我站不住了。”
進入房間,孟哥一頭栽在床上。
馬師傅生硬的拉起孟哥的手,在他的掌心畫了些什么。
待馬師傅把孟哥的手放下,孟哥的呼吸平穩了些許,張口喘氣的幅度也變小了。
孟哥掙扎道:“小玲啊,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啊。”
溫玲應該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沒有發怒,也沒回應。
馬師傅嘰里咕嚕念一段口訣,孟哥的狀態又好了一些。
孟哥道:“最近幾個月,我瘦了七十斤,一半的體重瘦沒了,身上的汗水出個不停,衣服跟水泡了一樣。”
馬師傅沒有打岔,直言道:“你咋沒害死溫玲呢?”
孟哥嘆氣道:“不能再有人為我死了,我活著,更折磨。”
“說說你的事吧,是怎么遇到那東西的。”
孟哥咽了一下口水道:“師父,我還能活嗎,我一直吃各種補品,大肥肉一碗一碗地吃,體重還是持續下降,我不想死啊。”
“先說你遇見的事,我看看是哪路的,有沒有辦法。”
孟哥咽了一下口水,慢慢說起了自己遇到的怪事。
先說孟哥的職業。
孟哥算是個小老板,在北京大紅門開了個貨站。
解釋一下貨站,這一行我也不太懂,只能說個大概。
現在的貨車司機通過手機里的軟件找貨,貨主也通過手機軟件發布貨源,尋找貨車。
在兩千零幾年的時候,手機沒這么發達,一般發貨會找貨站。
據說北京大紅門是個貨站聚集地,那地方,貨站一家挨著一家。
每家貨站的業務也不一樣,聽說是專跑一個線路,有的跑北京到沈陽,有的跑北京到鄭州,也有的跑北京到武漢啥的。
不單獨是一個沈陽、鄭州、武漢這些城市,還包括沿線,可以理解為東北地區、江浙滬、云貴川、京津冀啥的。
那個年代快遞也不發達,貌似只有郵政一家,那時候,還叫特快專遞呢。
有些貨主需要把貨發往其他城市,沒有手機渠道,也沒有固定的司機,多半會去找專門的貨站。
貨站還有一個作用,就是給一條線配貨。
假如一個貨主只有半車貨,發整車運費高,可以去找貨站,貨站把幾個貨主的貨拼成一層,貨主們根據自己貨物的多少來分擔運費,也算節約了一筆開支。
而貨車司機們,也喜歡在大紅門附近等活。
孟哥原來是貨車司機,干了幾年后,有了些資本,自己干起了貨站,當起了老板,主要跑東北這條線,包括內蒙古東北部。
再解釋一下,那個年代的貨車,真他媽賺錢,帶干不干,一個月好幾萬,所以孟哥有資本干貨站。
現在的貨車司機,都快被自己人卷死了,燃油車干不過子母車,子母車跑不過燃氣車,燃氣車干不過新能源,新能源干不過饅頭車。
啥是饅頭車?
不是在車上吃饅頭,是吃喝拉撒都在車上,除了北斗的強制休息,絕不進服務區停下來。
反正就是卷完運費卷時效,原來二十個小時的路程,有人十五個小時跑完了,以后都按十五個小時給時效,晚了就扣運費。
不過孟哥開貨車的時候,正是貨車興旺之時,運費什么價,貨車司機說了算,貨主墨嘰一點,那貨車司機都搭理。
時效就更不用說了,還他媽時效,貨車司機都是老子,能給你送到地方就行。
送貨的時候,沿途必須得下館子,四菜一湯啥的,有的貨車還配兩個人,輪班開車,到點睡覺,開車累了還會去洗腳按摩,到了給貨車加水的地方,司機都得下車去里面找個娘們注水。
為啥?
因為那時候貨車相對少,活多,貨車可以隨便挑活,運費也高,一個月幾萬塊打底的收入。
不像現在,一個人車上吃,車上拉,玩命尿血地跑,一個月的收入都不一定還得上貸款,要是車有點毛病,那更完犢子。
媽的,為啥許某人說這么多廢話解釋這玩意?
因為孟哥在跑長途的時候,包養了一個小娘們,據說是大學畢業,在一個公司的業務部門,二人因為運貨送貨有了交集,后來干脆變成了包養的關系。
許某人解釋一下原來的貨車司機的收入,要不然,現在的零零后有可能不相信大貨車司機能包養剛畢業的大學生。
為啥是包養?
因為此時的孟哥已經結婚了,家里有媳婦,就是孟姐,包養這個大學生,咱們稱之為孟小姐。
強調一下,孟小姐是人名,不是職業。
從開貨車的時候,孟哥就包養孟小姐,一個月三千五千地給。
一直到了開貨站,孟哥還和孟小姐樂樂呵呵。
孟哥出身好,雖然沒上過幾年學,但人家是北京的戶口,北京有房子,又抓住了機遇趕上了貨運行業,收入頗豐。
孟小姐是外地人,跟著孟哥多年,也是想留在北京。
小三想上位,無非就是逼著老爺們和原配離婚。
孟哥還很清醒,知道小三的作用和正妻的地位,根本不同意離婚,只能多給孟小姐錢。
話說在去年年初的時候,剛過完年,孟小姐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孟哥去孟小姐的公司找,公司說孟小姐離職了。
開始的幾天,孟哥還挺著急,尋思孟小姐出啥事了。
后來孟哥也琢磨過來了,孟小姐也快三十了,家里一直催著結婚,沒準是有人給介紹對象啥的,孟小姐回去結婚了,要和自己斷了關系。
孟哥還挺樂呵,尋思斷了關系,以后不用給錢了,先回歸一段時間家庭,然后再找個年輕的。
沒有了孟小姐,孟哥確實很輕松,除了出去購買愛情的次數變多了,孟小姐對自己的離開好像沒有別的影響。
原來一個月給孟小姐七八千小一萬,現在用這個錢去北京三理論,七十八十樂呵一次,三百二百樂呵一宿,那是一天換一個,夜夜做新郎。
快樂的日子持續到了去年的七月份。
七月份,孟哥的生意變得很忙,他的貨站主要跑東北方向。
一到夏天,往內蒙古呼倫貝爾的運貨量激增。
孟哥的貨站有自己家的貨車,也雇了好幾個司機,運貨量激增,貨車司機都出去運貨了,貨站里還有不少貨沒法往外運。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孟哥都是找外面的貨車運貨,就是少賺一些的問題。
可孟姐不同意,說家里有壞了的貨車修好,你開一趟唄。
孟哥當習慣了老板,也不想吃開火車的苦了,說要不找個司機得了。
孟姐說人家貨主也著急,這時候你家找司機,你哪能立馬找到,自己開一趟得了,正好去內蒙古,夏天草也綠了,你就當溜達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