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常凡、書記鎮長都明顯有抵觸情緒。
“市長,要不還是再等等吧,這個壩不是沒事嗎?”
“等到壩有事了再轉移就來不及了,就這么定了。留一兩個人在這里繼續監視,有情況及時打電話,其他的人都去,還有,盡量多叫人過來幫忙。你們記住,這件事情必須給我做好,要不然,我會新賬舊賬跟你們一起算。”
他說著,特別嚴厲地看了一眼常凡。
常凡不敢吭聲。
……
沖天坳一共有二十多戶人,一百多口人,但是青壯年大都外出打工去了,留下的中年男女,還有老人和小孩,還有因為緊急天氣而停課在家的學生。
沖天坳是小山村,解放前為了兼顧防匪,村子聚集在半山腰上,都是一些土瓦房。改開之后,有一點積蓄的家庭,則在下面平坦的自家的農田建成了紅磚小樓。
糟糕的是,村子所建的位置,一旦山塘壩崩并形成泥石流,大半的村子都可能處在流經的路徑。
其實昨天晚上就有干部在村里值守,并作了思想動員,要求大家做好準備。
可是效果并不好,小孩們倒也罷了,能集體臨時住到紅磚廠,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好玩的事情,可年齡越大,阻力越大,特別是老人們,打死也不相信住了一輩子的地方會有什么泥石流這種鬼東西。
支書通知各家各戶都聚焦到村祠堂商量搬到紅磚廠的事,才把這個意思說出來,馬上就是一片反對之聲。
“搬?這風大雨大讓我們搬?我在這坳里活了八十年,黃土埋到脖子根了,什么大風大雨沒見過?這祖祖輩輩扎根的地方,能有那叫什么…泥石流?那是啥妖怪?沒見過!”徐八爺非常不耐煩。
村頭徐八爺基本上算是這村里的老大,因為讀過書,解放前當過一個多月的保長,差點被革了命,但后來政策放寬后,因為沒害過人就釋放回家,在村里威望較高,人也比較開明,是村干部們做思想工作的首選人物。
可是一聽到要搬,他就不開明了,積累下來的八十年經驗,使得他對于干部們的說法很是不以為然。
“就去紅磚廠住幾天,等雨晴了,沒事了就回來了。”
“我豬圈里還有兩頭豬怎么辦?要不要趕?”八奶奶在旁說。
為了方便積肥,豬圈就都建在山腳平地上,趕豬并不容易。
“老人家,豬我們會想辦法,先這回真的不一樣,氣象站說了,這樣的雨還要下幾天,到時真把壩弄垮了,誰知道會造成什么后果?你還是帶頭搬過去吧。”書記趕緊勸。
支書道:“對,八爺,八奶奶,什么都不如命要緊是不是?”
“不搬。死就死。”有個老太太大聲說道。
“就是,該死該活,都是命中生成,該讓你活,天就不會來收你,該讓你死,搬到哪里都是死。”
“七老八十下這么大雨還搬家,這么怕死,說出去人不笑狗笑。”
“人搬走了,雞鴨誰幫我找回來?我舍不得丟我的雞鴨。”村里的雞鴨基本上都是散養,一到白天都放出去了。
……
一群干部都來勸,可是說來說去,就沒有一個人村民松口,全都表示不會搬。
支書和書記對常天理道:“你看,我就說工作難做,要不……”
常天理沉默了一下,手機響了。
是留在壩頂上的鎮長打過來的。
聲音有點慌:”常市長,壩體好像出問題了。”
“什么?”
“好像有地方在滲水,是渾的水。”
“什么?看清楚點。”
“不看清楚,我也不敢跟你說呀,我看,這個壩真有可能有問題。”
大家見常天理臉色不善,都知道事情不好,書記道:“市長,怎么了?”
“壩在滲水,有崩壩的可能。”
大家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常天理大聲道:“鄉親們,大家好,我是我們新州市的市長,我有話要跟大家說。”
所有村民早就注意到有一個穿著像大干部的人,但因為常天理不讓說,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誰。不懂的去問懂的市長是什么樣的官,得到解釋之后,都很是吃驚。
這么大的官,竟然出現在這里。
鎮黨衛書記道:“鄉親們,為了切實保護大家的安全,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常市長昨天還在住院打針,可是,當他得知我們這里出現險情的時候,從病床上爬起來,就冒雨來到了這里,昨天晚上沒有回市里,一直留在山塘警戒,一個晚上都沒得到好好的休息……”
八爺道:“常市長昨天晚上一直留在山塘上面?”
“是啊,鄉親們,我們的領導非常關心大家,擔心鄉親們有生命危險,親自守在山塘上,就是擔心大家的安全啊……”
村民們有些感動了。
這么大的官,守了一個晚上,這確實挺難得的。
常天理道:“鄉親們,我知道搬一次大家會很辛苦。但安全起見,大家還是得搬,剛才壩上輪值的同志打電話說,壩體已經滲渾水了。渾水,那就是土石松動的信號。等到大家親眼看到泥漿沖下來,一切都晚了!我們走,如果有損失,只要人還在,政府一定會幫著大家重建家園,該補的補,該救的救!要是不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大家想想孩子吧,你們不怕死,但孩子呢!搬吧,磚廠已經清空出地方來了,大家服從安排,能帶的東西就帶,不能帶的就別帶了。”
最后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那些將孫子孫女護在身后的老人們的神經上。
八爺道:“好了,人家這么大的領導都來了,還讓我們搬,人家是見多識廣的人,那肯定就是很危險了,大家搬吧,辛苦就辛苦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