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本態(tài)度曖昧、甚至可能傾向于崔氏的一些官員，也紛紛轉(zhuǎn)變立場，變得“鐵面無私”起來。
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清河崔氏這棵曾經(jīng)枝繁葉茂的巨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崩塌。
其侵占的田產(chǎn)、財富被陸續(xù)查封清點，其在朝在野的黨羽被紛紛揪出或主動檢舉。
一場巨大的政治風(fēng)暴，正以青州案為原點，席卷開來，滌蕩著朝堂上下。
……
東宮。
李承乾聽著杜荷來匯報著昨夜長安城內(nèi)動靜以及朝堂上的風(fēng)向變化，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
“崔斂自尋死路，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神機妙算，陛下運籌帷幄，臣只是依令行事。”杜荷羨恭敬道。
李承乾擺了擺手：“接下來，三司會審需盡快結(jié)案，定讞量刑，要快，要穩(wěn)，要狠。要讓天下人都看到結(jié)果。”
“是！三司已加快進程，不日便將具結(jié)案卷，呈報陛下御覽。”
“很好。”李承乾點頭，目光望向窗外，庭中新栽的樹苗已吐露嫩芽。
他知道，鏟除一顆巨大的毒瘤之后，需要的是盡快建立新的秩序，播下新的種子。
打壓世家并非最終目的，讓這大唐江山更加穩(wěn)固，讓百姓能真正安居樂業(yè)，才是根本。
他的路，還很長。
但經(jīng)此一役，最大的絆腳石之一已被搬開，前路雖仍有荊棘，卻已開闊了許多。
而他手中的力量，無論是東宮屬官，還是在民間的聲望，乃至在李世民心中的分量，都已不可同日而語。
一場風(fēng)暴漸漸平息，但由這場風(fēng)暴所引發(fā)的變革，才剛剛開始滲入大唐帝國的肌理，悄然塑造著一個全新的未來。
……
三司衙門的燈火，接連數(shù)日徹夜未熄。
刑部大堂、大理寺正廳、御史臺公廨，皆是案牘如山，人影穿梭。
卷宗、證物、口供，如同匯入大河的溪流，被無數(shù)雙忙碌的手分揀、核對、串聯(lián)。
有了皇帝毫不含糊的旨意，更有了朝野上下清晰無比的風(fēng)向轉(zhuǎn)變，三司官員的效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有潛在的、可能存在的拖延和阻礙，此刻都已煙消云散。
杜荷、長孫沖以及東宮屬官們提供的原始證據(jù)鏈被迅速夯實、擴展。
那些原本態(tài)度曖昧、甚至暗中與崔氏有勾連的官員，此刻為了撇清關(guān)系，表現(xiàn)得比誰都積極。
他們主動提供線索，積極印證罪證，甚至不惜拋出一些自己知道的、但與自身牽連不深的崔氏其他罪狀，以表忠心。
一份份詳盡的審訊筆錄被整理出來：
青州刺史與崔氏爪牙的供詞相互印證，詳細描述了如何借天災(zāi)盤剝百姓、如何強占田產(chǎn)、如何逼良為奴、如何草菅人命的細節(jié)，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從崔府密室中搜出的私人信函、賬簿，雖然經(jīng)過部分銷毀，但仍殘存著與朝中某些官員利益輸送、官商勾結(jié)的鐵證，其中幾封甚至隱約指向了更高層的人物，引得刑部暗中展開了更深入的調(diào)查。
那些從青州千里迢迢運來的物證此刻不再是沉默的物件，而是在無數(shù)證詞和文書的襯托下，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無聲吶喊。
尤其重要的是，針對崔斂昨夜瘋狂行為的審訊也迅速有了結(jié)果。
那些被生擒的亡命徒頭目，在百騎司的手段下，幾乎沒怎么抵抗就悉數(shù)招供，畫押認罪。
他們將如何接受崔斂指使、計劃縱火散謠的經(jīng)過和盤托出，進一步坐實了崔氏“意圖顛覆、罪大惡極”的罪名。
數(shù)日后，一份厚達數(shù)百頁的結(jié)案陳詞，連同主要案犯的畫押供狀、重要物證清單，被鄭重地呈遞到了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太極殿，偏殿。
李世民面色沉靜，一頁頁仔細翻閱著卷宗。殿內(nèi)檀香裊裊，卻壓不住那文字間透出的血腥與罪惡。
房玄齡、長孫無忌、蕭瑀等重臣垂手侍立一旁，氣氛肅穆。
盡管早已知道案情重大，但當(dāng)這系統(tǒng)性的、令人發(fā)指的罪行以如此詳盡的方式呈現(xiàn)在眼前時，依舊讓人感到一陣陣心悸與憤怒。
良久，李世民合上最后一頁，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雷霆。
“諸卿都看過了？”他的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千鈞之力。
“臣等均已詳閱。”房玄齡躬身道，“證據(jù)確鑿，鐵案如山。清河崔氏所為，確已人神共憤，國法難容。”
“蕭瑀，你以為如何？”李世民看向這位不斷起復(fù)的名臣。
蕭瑀面色凝重，出列沉聲道：“陛下，崔氏之罪，罄竹難書！
其盤剝百姓、踐踏律法、動搖國本，更兼狗急跳墻，竟欲縱火京師、散播謠言、禍亂天下，其心可誅，其行當(dāng)剮！
依《唐律疏議》，謀叛、謀大逆、惡逆、不道，此等十惡不赦之罪，皆在其列！臣以為，當(dāng)用重典，以儆效尤！”
李世民頷首，目光掃過長孫無忌：“輔機之意？”
長孫無忌眼中精光一閃，語氣果斷：“陛下，崔氏非一人之崔氏，乃一族之崔氏。
其罪亦非一人之罪，乃舉族縱容、共享其利之果。
若僅懲首惡，難保其族他日不復(fù)萌故智。
臣以為，當(dāng)究其本根，徹底鏟除其再生之土壤！”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不僅要嚴懲案犯，更要針對整個清河崔氏這個龐然大物進行清算。
“眾卿所言，正合朕意。”李世民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聲音陡然提高，“清河崔氏，世受國恩，卻不思報效，反成國蠹！
禍亂州郡，魚肉百姓，動搖社稷，更欲焚毀神京，其罪滔天，萬死難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臣，最終下達了裁決：
“傳朕旨意！”
“主犯崔斂、崔筑等人，罪大惡極，判處腰斬之刑，即刻執(zhí)行！其直系親屬，皆連坐處斬！
清河崔氏宗族，剝奪一切勛爵、功名！所有族產(chǎn)，田畝、宅邸、商鋪、庫藏，一律抄沒充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