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勒住馬韁。
“吁——”
下一秒。
她翻身下馬。
此刻,她已然策馬來到了林海深處,而且面前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兩座山峰之間,只靠著一條孤零零的鐵索橋相連,這也是經過這斷崖的必經之路。
汗血寶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在懸崖邊刨動不敢上前。
蕭月觀察了一下,最后得出一個悲慘的結論:這鐵索橋僅容一人通過,馬是過不去的。
當然。
她也必須過橋。
畢竟,她需要觀察地形,在北辰云獵到那白虎之前把那東西解決掉。
蕭月把馬拴好,安撫地拍了拍馬頸。
然。
當她一腳踏上那晃晃悠悠的鐵索橋時。
心中突然一緊。
不對勁。
周圍有一股子不對勁的氣息。
蕭月鳳眸微瞇。
腳步不停。
但全身的戒備已經提到了最高。
她一手扶著冰冷的鐵索,一手提著弓箭,一步步朝著對岸走去。
橋身在腳下劇烈晃動,腳下便是云霧繚繞的萬丈深淵。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就在她走到橋中央的位置時——
——咔嚓!
一聲脆響,她右手扶著的鐵索,竟從中斷裂!
蕭月心中一凜,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好在她反應極快,左腳在橋面猛地一蹬,腰肢發力,整個人如一尾游魚般,險之又險地穩住了身形。
可就在她右手下意識地在另一根鐵索上借力時——
一抹微不可查的寒光,從鐵索的縫隙中,驟然彈出!
噗。
一聲輕微的入肉聲。
太快了。
快到蕭月這等身手,都來不及完全避開!
一根淬了劇毒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了她的手背。
蕭月瞳孔驟縮。
一股刺骨的麻痹感,瞬間從手背的傷口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開來!
不好。
她當機立斷,左手并指如刀,閃電般點在自己右臂的幾處大穴上,試圖封住毒素的擴散。
然而。
這毒霸道得超乎想象!
不過是呼吸之間,那麻痹感便沖破了她的穴位封鎖,如跗骨之蛆,涌向四肢百骸!
一股奇異的甜香,從傷口處散發出來。
蝕骨酥!
蕭月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三個字。
作為神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蝕骨酥”的可怕。
此毒無色無味,讓人渾身酸軟無力,內力潰散,最后變成任人宰割的魚肉。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道嬌媚又得意的笑聲,從對岸的密林中傳來。
“我親愛的好姐姐。”
“你怎么不動了呀?”
“你剛剛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怎么了,該不是動不了了吧。”
“快過來呀……”
蕭月猛地抬頭。
只見對岸的橋頭,蕭柔正眉眼含笑,扶著丫鬟的手,笑得跟朵狗尾巴花一樣。
在蕭柔身后,還跟著十幾個手持利刃的黑衣護衛,將整個橋頭堵得水泄不通。
蕭月眼神冰冷:
“是你。”
“當然是我呀。”
蕭柔掩唇輕笑,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卻滿是怨毒。
她欣賞著蕭月臉上抑制不住的蒼白,心中的快感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你不是很厲害嗎?”
“怎么?”
“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
“你不是神醫嗎?怎么,連自己的毒都解不了?”
“哦,我忘了告訴你,這蝕骨酥,可是我花了天大的價錢,特地為你準備的禮物呢。”
“姐姐,你可還喜歡?”
蕭月扶著鐵索,毒素的侵蝕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五臟六腑都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
蕭柔繼續囂張:
“我的好姐姐啊……”
“你,早就該死了!”
蕭月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呵呵一笑。
她從未曾將眼前這個跳梁小丑放在眼里,即便是現在,仍舊如是。
只是。
沒想到,她一向機警,卻最終卻是在陰溝里翻了船。
“我的好姐姐啊……”
“只要你跪下求我放你一命,我便可放過你。”
“如何?”
蕭柔抬起手,她身后的護衛齊刷刷上前一步,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乖乖跪下求我,我能大發慈悲的。”
她勝券在握地看著蕭月,等著看她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狼狽模樣。
求她?
放她一命?
呵呵。
這可不是蕭柔的風格。
蕭月緩緩地,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盡管毒素已經讓她連站立都無比艱難,但她的脊梁,卻依舊挺得筆直。
“蕭柔。”
“別在這假惺惺的了,你是什么樣的人,難道我還不夠清楚嗎。你要是能放過我,恐怕也是把我做成人彘一樣的放過吧。”
她看著蕭柔,看著站在鐵索的兩端的那些對她虎視眈眈的護衛。
蕭月勾唇一笑。
“蕭柔。”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不。”
“這,才剛剛開始。”
“今日你如此算計我,他日我定然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
在蕭柔驚愕的目光中。
蕭月竟松開了扶著鐵索的手。
她張開雙臂,沒有半分猶豫,仰身向后。
決然的朝著那萬丈深淵,縱身一躍!
“啊——”
蕭柔下意識地尖叫出聲,沖到懸崖邊。
可是。
哪里還有蕭月的身影?
只有呼嘯的山風,和深不見底的黑暗,蕭柔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的那個好姐姐蕭月竟然跳崖了……
蕭柔內心一陣無語:
“她……她竟然跳下去了?”
“她寧可死,也不肯求我?”
“她……竟然這么瘋?”
蕭柔的臉色一片鐵青,根本不愿意相信眼中看到的一切。
這世界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且。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就是為了看到蕭月跪在她腳下搖尾乞憐!
可那個賤人,竟然用這種方式讓她的愿望全部落空了。
氣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
蕭柔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給我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就算是摔成了肉泥,我也要把她給找出來,拼湊起來抬到我的面前。”
“你們一個個的,還愣著做什么,還不趕快去!”
眾侍衛:“是。”
然而,在場的眾人誰也沒有人看到。
蕭月在墜落的最后一刻,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