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塊巨石砸落的聲音平息,彌漫的煙塵緩緩沉降,露出的是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廢墟。
“老大!老大!!”張源第一個反應過來,嘶啞著嗓子,不顧一切地就想往廢墟里沖,被身邊的隊員死死拉住。
“副隊!不能進去!結構不穩定!可能還有二次坍塌和放射性污染!”隊員焦急攔著張源喊道,同時快速架起生命探測儀和輻射檢測儀。
檢測儀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輻射值嚴重超標!尤其是廢墟中心區域!
“媽的!”
張源雙眼赤紅,一拳砸在旁邊的斷墻上,“搜救隊!防化服!快!給我快啊!!”
他對著通訊器瘋狂咆哮,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在那樣的爆炸和坍塌中心,還有超標的輻射……顧隊…蘇小姐……還能有生還的可能嗎?
而廢墟深處,意識如同沉溺在冰冷黑暗的海底,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左肩,仿佛再次碎裂。顧清逸猛地咳嗽起來,嗆出滿口的灰塵和血沫。他四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搜救聲和儀器警報聲,仿佛隔著另一個世界。
他還活著。
剛才爆炸發生的瞬間,他抓住了“鎮龍珠”,也碰到了蘇念之的手臂。
幾乎是同時,那塊沉寂的玉玨仿佛被爆炸和他拼死守護的意志激活,猛地爆發出一種守護意味的能量波動。
他動了動手指,右手依舊緊緊攥著那塊“鎮龍玨”,玉玨冰涼刺骨,其中流淌的暗紅血絲似乎更加清晰了,一股沉重壓抑的怨力順著手臂蔓延,讓他感到陣陣心悸和煩躁,但似乎……也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維持著他即將崩潰的身體。
而他的左手……還緊緊抓著另一只冰冷纖細的手腕。
顧清逸的心猛地一跳,掙扎著扭過頭。
借著從廢墟縫隙透下來的、極其微弱的月光和遠處搜救的反射光,他看到了蘇念之。
她就躺在他身邊,雙目緊閉,月魄精魂似乎因為劇烈的爆炸沖擊,蘇念之自身意識的頑強反抗,而暫時沉寂了下去。
但她呼吸微弱,體溫低得嚇人,仿佛隨時都會熄滅。顧伯年滴入她口中的“千年石髓”藥效似乎正在抵抗著魂魄消散,但顯然也快支撐不住了。
“念之……念之……”顧清逸沙啞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艱難地挪動身體,檢查她的情況。除了些微擦傷,她身體上沒有明顯重傷,但魂魄的波動卻如同風中殘燭,比之前更加微弱。
必須立刻救她出去!
顧清逸試圖移動,但剛一用力,左肩和肋骨就傳來鉆心的劇痛,讓他差點再次昏厥。他被幾根交錯的水泥梁和碎石死死卡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動彈不得。而蘇念之被他護在身下相對安全的位置。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頭。外面輻射超標,搜救隊一時半會兒很難精準定位并突破到這里。就算定位到了,挖掘也需要時間。而念之……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難道拼盡全力,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個結局?
不!絕不!
顧清逸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右手緊握的“鎮龍珠”上。這塊玉玨蘊含著龐大的、甚至能鎮壓孽龍的陰性能量……既然顧伯年能用邪法利用這股力量,那自己……能不能用它來暫時穩住念之的魂魄?
這個想法極其危險!現在怨力極具侵蝕性,一個不慎,可能沒救到念之,反而會加速她的死亡,甚至污染她的魂魄。
但沒有別的選擇了!
顧清逸咬緊牙關,回想著蘇三青筆記中關于能量引導的零星記載,回想著自己體內那微弱卻與念之同源的“陽鑰”之力。他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引導著體內最后一絲灼熱的力量,注入到鎮龍玨之中,試圖與它建立一絲微弱的聯系,而不是強行駕馭。
嗡……微微震動了一下,表面的暗紅血絲流轉加快,似乎對這股至陽之力既排斥又……有一絲奇異的吸引?
顧清逸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將全部意志集中在一點:不是索取,不是控制,而是……請求?一種純粹的、只想守護一個人的意志,透過那絲力量,傳遞向鎮龍玨。
其中那股鎮壓一切的意蘊,仿佛回應了他的請求,分離出一縷極其精純粹,不含怨毒的純陰之力,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渡入蘇念之的體內。
這并非治療,更像是一種……加固和封印?將這縷純陰之力如同琥珀般,暫時包裹住蘇念之即將消散的魂魄,強行延緩其消散的速度。
蘇念之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眉心痛苦地蹙起,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像下一秒就要停止。
有效!但顧清逸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強行引導鎮龍珠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絲,也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反噬,鮮血再次從嘴角溢出,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支撐著,維持著那微弱的能量連接,不敢中斷。
就在這時,他懷中被蘇念之鮮血激活過的羅盤殘片,似乎感應到了鎮龍玨和主人微弱的氣息,再次微微發熱,發出極其黯淡的、斷斷續續的光芒。
這光芒……或許能成為一個信標!
顧清逸用盡最后力氣,對著衣領上幾乎被灰塵埋住的微型麥克風,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張源……輻射中心……地下……羅盤……信號……”
說完,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但右手依舊緊緊握著蘇念之的手腕,仿佛即便昏迷,也絕不松開。
張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看著防化服和搜救隊艱難地清理入口,生命探測儀上的信號微弱而混亂,輻射警報依舊刺耳。
突然,一個技術員猛地抬起頭,激動地喊道:“張副隊!捕捉到一個極其微弱的、特殊的信號頻率!是……是之前蘇小姐羅盤的能量特征!位置就在輻射核心區正下方!”
張源的心臟猛地一跳!頭兒最后那句話是真的!他還活著!蘇小姐可能也還活著!
“快!挖掘重點就在信號源位置!小心!一定要小心!”張源幾乎是撲到挖掘現場,不顧輻射危險,死死盯著那個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終于!
“通了!看到人了!”前方傳來搜救隊員的喊聲!
張源連滾爬帶地沖過去,透過挖開的縫隙,在鋼筋水泥構成的狹小廢墟空間里,顧清逸滿身血污塵埃,昏迷不醒,將蘇念之緊緊護在身下。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守護之光的“鎮龍”,左手與蘇念之的手十指緊扣。
而蘇念之躺在他身下,雖然昏迷,但胸口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她還活著!
“快!救人!小心輻射!醫療組!快!”張源的聲音徹底嘶啞,眼淚混合著灰塵淌下,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對眼前這慘烈而堅定一幕的巨大震撼。
救援工作緊張而迅速地進行著。當顧清逸和蘇念之被小心翼翼地從廢墟中抬出來時,所有參與搜救的人都肅然起敬。
他們被立刻送往了最高級別的隔離救護中心,進行緊急搶救和輻射洗消。
顧伯年不知所蹤,老宅化為廢墟,謎團依舊重重。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而那塊引發了無數事端的“鎮龍”,在被顧清逸松開后,立刻被專業人員用特制的鉛盒層層封存帶走,它所蘊含的秘密和危險,仍需日后慢慢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