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軒的身體瞬間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后,而蘇念之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沉著冷靜的直視她:“‘縛怨咒’需以生魂怨念為引,施術者必在現場,這才能溝通陰陽。而徐林瑤畫符引血,她只是祭品。而那個晚上在現場,將血滴入符陣的也就是你吧!?張雨軒同學。”
“你不用害怕,畢竟我這些都是猜測而已,你手腕上的痕跡是反噬‘魂引’的印記,你直接看一眼手就一切可知。”蘇念之的目光掃過張雨軒依然平淡無奇的臉,仿佛在看著一個死人。
蘇念之的目光轉向嚴藝明,帶著冷靜的思考說到:“這是‘縛怨咒’成功啟動后,施術者為鞏固成果,她會選擇下一個‘容器’,它會主動吞噬宿主的生命力,直到將宿主變成一具空殼,那只朱砂筆出現在嚴藝明身邊,絕非偶然。”
她再次看向張雨軒,聲音里帶著些許“溫柔”:“同學,看來你想結束的,從來不是徐林瑤的痛苦,而是利用她的絕望和死亡,來完成你不可告人的邪術。嚴藝明,就是你選定的下一個祭品。”
“姐姐,你們警察也信這些虛擬的東西嘛?這不是裝神弄鬼嘛?!對小孩子傳授封建迷信可不好!”張雨軒依舊死不承認,依然精心偽裝平靜的“白蓮花”。
張雨軒冷笑一聲,繼續說道:“證據!拿出證據來!你們說這些鬼話誰信!不然我可是要告你誹謗哦!!”
顧清逸眼神冰冷,如同看著一場拙劣的鬧劇。他不再袖手旁觀,冷聲道:“張源!控制住她!檢查她的左手腕內側!”
“是!”張源一個箭步上前,強行將她的左臂翻轉過來。
果然!張雨軒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點極其微小的暗紅色印記,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印記只有米粒大小,邊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痕跡。它像極了紋身貼的樣子,但隱隱約約卻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陰冷和不祥。
正是蘇念之所說的“魂引”殘留!
“我可是未成年,我可不違法!!!”張雨軒終于把白蓮花撕破了,身體瘋狂地扭動,試圖掙脫張源的控制。
“我請你去警局喝茶!跟她們班主任說!帶走!”顧清逸的聲音斬釘截鐵。
“等等!”蘇念之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地玄黃,本命同宗!萬噬歸出!出來!急急如律令!”
“嘶啦——!!!”
嚴藝明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慘嚎,一股濃黑怨氣與邪力構成的、不斷扭曲掙扎的“活物”,被蘇念之虛握在掌心之上。
“呃…!”蘇念之虛弱的哼了一聲,站立不穩。
“蘇念之!”顧清逸下意識上前攙扶。
蘇念之卻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沒事,死不了!”
“這個女人,怎么一直這樣拼!”
她死死盯著掌心之上的那團瘋狂掙扎的黑色邪印……
“噗!”
氣球破裂的一聲巨響,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辦公室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終于減輕了許多。
蘇念之單膝跪倒在地,一手撐住冰冷的地面,劇烈地喘息著,大汗淋漓,仿佛做了一個小時的有氧運動一般。
顧清逸扶住她的肩膀,貼心的問道:“你怎么樣?!”
蘇念之艱難地搖了搖頭,投向被張源死死按住絕望的張雨軒。
“你撐得住嗎?”顧清逸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見過她處理過不少棘手的東西,但從未見過她如此狼狽不堪。
蘇念之深吸一口氣,借著他手臂的力量,緩緩站起身。身形雖有些不穩,但那股屬于“蘇顧問”的冷靜氣場重新凝聚起來。
“死不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先處理這里。”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平穩下來的嚴藝明,雙手放在她的手腕上,感受到脈搏清晰的跳動和力量。
“嚴藝明暫時安全了,噬魂印已被強行剝離。需要靜養和慢慢調理。”蘇念之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仿佛在寫一個實驗數據,“這支筆,現在只是證物。”她示意旁邊的警員小心收好。
她的視線最后落回張雨軒身上,那目光如同手術刀,冰冷地剖析著對方靈魂深處那絲真實的恐懼。
蘇念之轉向顧清逸,“張雨軒交給你了。重點問清楚:引魂砂、朱砂筆的來源,縛怨咒的施術方法,尤其是這些她從何處學來?”她的語氣加重,“這絕非一個初中生能自行摸索掌握的邪術。”
顧清逸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能對未成年人傳授這種惡毒邪術的源頭!
“明白。”顧清逸點頭。他松開扶著蘇念之的手,站直身體,那股屬于刑偵隊長的氣場瞬間彌漫開來。“張源,把人帶到隔壁空教室!看好她!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姑娘,你要清楚,在咱們國家不是一定到十八歲周歲才能負責行政責任的!情節嚴重的,十四周歲也需要!”
“是!顧隊!”張源肅然應聲,毫不客氣地將失魂落魄的張雨軒從地上拽起,張雨軒沒有任何反抗,只是經過蘇念之身邊時,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得……難以理解的瘋狂?
蘇念之面無表情地回視著。
“至于其他人,”顧清逸目光掃過角落里瑟瑟發抖的陳靜冉等幾個女生,“請積極配合后續處理!校園欺凌可能被人當槍使,自己都不知道!把嚴藝明立刻送醫院!通知她家長!另外,封鎖現場,尤其是那支朱砂筆掉落的位置,仔細勘查,看有沒有其他‘不該出現’的東西!”
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混亂的現場迅速被控制起來。警員們行動起來,救護車的鳴笛聲也由遠及近。
顧清逸最后看了一眼挺直脊背,但依然虛弱不堪的蘇念之:“你…需要去醫院嗎?”
蘇念之微微搖頭,目光越過他。
“顧隊,是想在醫院養我?”
她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走廊盡頭西側的方向,那里是教室的所在。“你放心!我沒事。真正的‘現場’,還在那里。”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徐林瑤…還在里面。”
顧清逸心頭一沉。教室才是縛怨咒的核心,徐林瑤被強行鎖的魂魄……那才是所有罪惡的終點。
“我和你一起過去。”顧清逸毫不猶豫。
“不。”蘇念之拒絕得很干脆,“你現在需要去撬開張雨軒的嘴。她才是鑰匙。”她看著顧清逸的眼睛,“顧隊,時間不多了。我先去穩住局面。”
顧清逸凝視著她異常堅定的臉,幾秒后,重重一點頭:“好!小心!有任何情況,立刻聯系!報告!”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張源帶走張雨軒的方向追去。撬開張雨軒的嘴,揪出背后的源頭,同樣刻不容緩!
蘇念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反噬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在她經脈里扎刺,她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小布袋里,摸出一粒散發著淡淡苦澀藥香的黑色丹丸,迅速含入口中。一股清涼的氣息勉強壓住了臟腑的灼痛。
她不再停留,獨自一人走向西側的教室。
蘇念之推開門。
燈光依舊亮著,照亮了教室中央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跡。技術科的警員已經完成了初步取證,此刻都退到了教室邊緣,神情凝重,顯然被這里殘留的強烈負面氣息所影響。看到蘇念之進來,他們如同看到了主心骨,微微松了口氣。
“蘇顧問!”
蘇念之微微頷首,目光卻第一時間投向了教室中央。空曠的地板,邊緣的警員,還有站在中央的她自己。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一切看似平靜,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悲傷和不甘,正從那深處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彌漫在整個空間!
她深呼一口氣。
“徐林瑤。”蘇念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傳入鏡中,“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很痛,很恨,很不甘。”
地面猛地一震!
無數張徐林瑤痛苦嘶嚎的臉龐在深處瘋狂閃現、重疊!一股暴戾的怨氣狠狠砸向地面的蘇念之!
蘇念之身體微微一晃,強行站穩。心脈處的刺痛驟然加劇,但她眼神依舊平靜。
“你被欺騙了。被利用了。”她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安撫,“張雨軒給你的,不是解脫的希望,而是將你推入永恒煉獄的毒藥。你的怨恨,成了她邪術的養料,也成了鎖住你自己的枷鎖。”
“轟——!!!”
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沸騰的水面!鏡中景象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只蒼白、枯瘦的手掌。
整個教室的溫度驟降!
“呃啊——!!!”一股巨大的風吹起來。
“安靜…”她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念之維持著掌心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落在了隔壁那間正在進行審訊的空教室。
顧清逸…撬開張雨軒的嘴,找到那“源頭”…是解開這一切的唯一鑰匙。
“妹妹…我知道被背叛的痛、被欺騙的痛,曾經…我也經歷過…”蘇念之的從心底發出深沉的聲音。
“你以為張雨軒是唯一的光,是最后的稻草。你抓住了她給你的‘希望’,以為那朱砂筆和引魂砂,能終結你的絕望,能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你相信了她‘結束一切’的謊言。”
地面突然平靜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甘心。你那么努力,只是想擺脫她們的欺凌,只是想…活下去。所以…你恨!”蘇念之把聲音壓的很重…!“你恨陳靜冉她們的惡毒!恨她們的嘲笑和欺辱!你更恨張雨軒!恨她偽善的欺騙!恨她利用你的絕望!你恨這世上所有的不公!恨命運對你的苛待!”
每一個“恨”字,都變得越來越重,砸在那被鎖縛的靈魂深處!
蘇念之知道,只有讓徐林瑤感受到她的“恨”被理解、被承認,才有平復的可能!
“你的恨…沒有錯!”蘇念之的聲音擲地有聲,“她們欠你的!張雨軒欠你的!這一切都是她們欠你一個公道!”
“你的恨…成了鎖住你!姑娘,你看看自己的樣子,還是那個曾經熱愛文學的女孩嘛?我觀察過你的書桌,你的桌板上用黑筆小小的寫了史鐵生先生的一句話———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大膽地去走你的夜路。”
窗外拂過了一陣微風,比剛剛的小了許多,也溫柔了許多,似乎在跟她說…“為什么…是…我……”
蘇念之感受到了這悲傷的哭泣,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憫,似乎成為一個知心大姐姐:“沒有為什么。這世間的惡意,有時就是如此不公。但至少現在,你的痛苦,有人看見了。”
如同委屈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傾聽者。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該去的地方…”蘇念之似乎在另一個世界,彎著腰,微笑的摸著徐林瑤小小的頭。
徐林瑤的怨氣散開了許多,她愿意跟她走…蘇念之僵硬的扯出一個苦笑,豎起食中指,低聲的念了一遍咒語,又多加了一遍安魂咒。
“小姑娘,姐姐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可以開拓自己喜歡的生活和興趣,不要太在乎別人的看法,別讓自己活得那么累,好嗎?親愛的,下輩子別那么累了~安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房間瞬間變成了正常,煞氣和怨氣少了很多。蘇念之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外,她安靜的看著落日夕陽,眼神里變得平靜和憐憫。
無論是誰,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是很累的,你要堅強,不為了任何人,而就是為了自己。你要相信,你生命里的每一道曙光,都在為你照亮前行的路。哪怕此刻黑暗籠罩,那也只是黎明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