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I時間在這里仿佛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顧清逸依舊安靜的像一尊守護石像,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為什么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目光鎖在蘇念之蒼白的臉上。
三天三夜的熬著,這讓顧清逸臉上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
王小貓則像只不安分的貓,在病房的空間里來回踱步,時不時小心翼翼地用沾濕的棉簽抹在蘇念之干燥的嘴唇,時不時坐在哪里講她們曾經在一起的事情,試圖喚醒,雖然醫生說并無大礙,但她圓圓的眼睛依舊哭過很多次,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念之啊…我的姑奶奶,你可算舍得動一下眼皮子了…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你把我嚇死了你就沒有好閨蜜了…”
“醫生說你能聽見的,對吧?趕緊醒過來罵我兩句也行啊…我把你送我的綠蘿養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還把你最舍不得的口紅摔了,你醒一醒啊!”
“你看顧隊,現在都快成‘望妻石’了,你再不醒,他就要風化了…”
“直播間里的人都很想你的,我的念之啊…”
她試圖用這種帶著哭腔的嘮叨打破沉重的氣氛,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顧清逸。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壓抑的沉默,讓她感覺空氣都變得窒息。
“我們家念之怎么和一塊木頭在一起了!?”王小貓心里嘀咕著,但又依依不舍的抱著她。
就在王小貓又一次用棉簽輕輕觸碰蘇念之唇瓣時,眼上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王小貓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屏住了呼吸!
“顧隊!”王小貓激動的呼叫著,而顧清逸的身體微微前傾!
一下…兩下…三下…
在經歷了漫長的疲憊的夢境中,終于艱難地的睜開了雙眼。
朦朧的眼睛,映著白花花的病房天花板。
“念…念之?!”王小貓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欣喜若狂,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她撲到床邊,嚎啕大哭起來:“念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還知道醒來啊!蘇念之!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醫生!醫生!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在直播間里給你哭喪!你個小王八蛋你!”
顧清逸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動。只是緊鎖著她的眼睛,在看到她睜開眼的瞬間,表面依舊沉靜,但心底是開心的。
蘇念之的目光掠過抱著她嚎啕大哭的王小貓,最終,落在了床邊那個沉默如山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太深沉,明明什么話都沒說,但勝過千言萬語。
蘇念之的心頭莫名地顫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暖流融進心里。她低頭看著王小貓,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水…水!你要喝水!”王小貓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倒水。
顧清逸的動作比她更快。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蘇念之的后頸,另一只手端起旁邊早已備好的溫水,將吸管遞到她嘴邊。
蘇念之就著他的手,小口地啜吸著溫水。她不敢再看顧清逸那雙眼睛,怕自己的心跳太快,在心率儀上被看見。
林桂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依舊是精致妝容的豪門太太,她看到蘇醒的蘇念之,眼中瞬間發出驚喜的光芒:“念之!你醒了!太好了!謝天謝地!”
她快步走到床邊,無視了正在喂水的顧清逸,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著蘇念之,“感覺怎么樣?還疼嗎?我就說吉人自有天相!你嚇死阿姨了!”
她的熱情和關切顯得十分自然,帶著長輩的慈愛。
蘇念之微微搖了搖頭,笑了笑,示意自己還好,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桂鈺:“林阿姨…勞您掛心。”聲音依舊虛弱沙啞。
林桂鈺松了口氣,這才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看到顧清逸那副失魂落魄卻又憔悴不堪強守在床邊的模樣時,她臉上的關切瞬間被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取代。
林桂鈺怒氣沖沖把顧清逸拽到了門口。
“你看看你!”林桂鈺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和心疼。“顧清逸!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個什么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停職了,天就塌了嗎?魂都丟在這里了!你不把自己胡茬收拾收拾嘛!喜歡人家念之就好好表白,再說我們顧家也不差!嘖嘖嘖!我怎么生了你這個感情木頭啊!”
顧清逸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望著病房里跟王小貓說話的她。
他這副油鹽不進,只會把所有情緒都封在沉默里的樣子,徹底點燃了林桂鈺壓抑許久的怒火。
“你啞巴了?!”林桂鈺氣得胸口起伏,“你是我兒子!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喜歡念之,喜歡得要命!是不是?!從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你自己嗎?!當年我腿骨折,你都沒有那么照顧過我!”
這話如同炸雷,炸響在病房內說話的二人!
王小貓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看向窗外的顧清逸,又看看蘇念之,一臉“臥槽!我聽到了什么!這是什么大瓜!”的震驚表情。但瞬間想開了,畢竟要是沒有特殊感情怎么可能會守三天三夜。
蘇念之喝水的動作也僵住了,她身體明顯繃緊了一瞬,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極淡紅暈。她下意識地低頭。
顧清逸的下頜角咬得死緊,直接走進了病房,他沒有看林桂鈺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也沒有看震驚的王小貓,只是目光依舊牢牢地鎖在蘇念之的臉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宣判,又像是在無聲地確認什么。
“喜歡就喜歡了!有什么不敢承認的?!”林桂鈺的怒氣還在門口飆升,她指著顧清逸,又指向病床上的蘇念之,聲音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著急憤怒的尖銳。
“你看看人家念之!她為了幫你破案,命都快搭進去了!躺在那里生死不知的時候,是誰不吃不喝像塊石頭一樣守著?!現在人醒了,你倒好,一個字都憋不出來!顧清逸!你是不是個男人?!喜歡都不敢認,你爸當年都沒有你怎么榆木腦袋!你這樣子,真是氣死我了!”
“別說了!”顧清逸猛地出聲,帶著一種被徹底戳破偽裝后的狼狽。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極點。王小貓嚇得大氣不敢出,蘇念之閉上了眼睛,手腕上,那枚碧綠玉鐲,似乎感應到主人劇烈的心緒波動,那是顧家祖傳兒媳手鐲……
林桂鈺被兒子的怒吼震了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只剩下濃濃的心疼和無奈。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再說,只是復雜地眼神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念之,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踩著高跟鞋,帶著一身意猶未盡的怨氣和擔憂,離開了病房。
王小貓覺得現在自己像個一千瓦的電燈泡,尷尬得腳趾摳地。她小心翼翼拍了拍顧清逸的肩膀,似乎在示意他‘加油啊兄弟!別慫!’,小聲道:“那個…阿姨,我去送送你吧!順便…我…我去問問醫生注意事項…”說完,飛快地溜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心電監護儀單調的“嘀…嘀…”聲,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著。
顧清逸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仿佛一塊遮羞布被狠狠的扯下來,緊張的手微微顫抖。
蘇念之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復雜地落在顧清逸紅的快出血的耳垂上。剛才林桂鈺那番話,像一把鑰匙,粗暴地撬開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心房。
她看著顧清逸微微顫抖的肩膀,那里面,壓抑了多少未曾讀懂,又不敢去讀懂的東西?
手腕上的玉鐲,被一抹微弱的光澤一閃而過,帶著一絲安撫的暖意,卻又牽扯起心脈深處噬魂蠱被強行壓制后的刺痛。
顧清逸…林阿姨說的…是真的嗎?
他…
她不敢想下去,心口的位置,除了蠱毒的反噬之痛,似乎又多了一種陌生的悸動,酸酸甜甜的。
顧清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睛,卻比剛才更加幽深,蘊含著洶涌的情感。
他沒有說話。
只是拿起一個橘子,低頭沉默的用力地剝了起來。橘皮碎裂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蘇念之看著他,剛才林桂鈺那番直白的斥責,顯然將他逼到了墻角,也徹底撕開了兩人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薄紗。
他沒有否認。
他也只是沉默地剝著橘子,似乎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掩飾著內心滔天的巨浪,守在她的床邊,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