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劉伯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和不易察覺的恐懼,“比你們想象的,可能還要深得多。顧家歷代,只有家主和極少數(shù)核心成員在特定儀式下進入過外層區(qū)域。至于真正的核心……非‘鑰匙’齊聚,不得擅入。里面……很不平靜。”
林桂鈺走到蘇念之身邊,將一個小巧但異常結(jié)實的手電筒塞進她手里,又遞給顧清逸一個同樣的。“拿著,里面沒有光。千萬小心腳下,路……不好走。”
她的目光在兒子和“準兒媳”臉上來回掃視,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該交代的,能說的,我都說了。下去之后,只能靠你們自己了。記住道長的話,也記住你們彼此。”
蘇念之握緊了手中的手電筒,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撫摸著懷中師父留下的羅盤。她看向顧清逸,對方也正好看過來。他的眼神已經(jīng)從最初的震驚和凝重,沉淀為一種屬于行動派的專注和堅定。無需言語,兩人都明白,這一步,必須邁出去。
“走吧。”顧清逸沉聲道,率先打開了手電筒。一道明亮的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門后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古老而粗糙,布滿了濕滑的青苔,盤旋向下,深不見底。
蘇念之緊隨其后,手腕上的“同心鐲”在踏入黑暗門洞的瞬間,猛地變得滾燙起來,仿佛在呼應(yīng)著門后深處某種沉睡的、不祥的存在。同時,她懷中的羅盤也微微震動了一下,指針開始不規(guī)律地顫動。
兩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向下延伸的石階。劉伯和林桂鈺站在門口,目送著他們的身影被黑暗吞沒,臉上寫滿了擔憂。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越來越冷,臺階盤旋向下,仿佛沒有盡頭。手電光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范圍,兩側(cè)是粗糙開鑿的巖壁,濕漉漉的,偶爾能看到苔蘚或霉菌附著在上面。
“感覺到了嗎?”蘇念之壓低聲音,她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里帶著回音。
“嗯。”顧清逸的聲音很穩(wěn),但透著警惕,“溫度在下降,而且……有種被窺視的感覺。”他作為刑警的直覺極其敏銳,對環(huán)境的異常感知遠超常人。他手中的強光手電筒光束銳利地掃過前方的黑暗和兩側(cè)的巖壁,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動靜。
蘇念之手腕的玉鐲持續(xù)散發(fā)著溫熱,這溫度成了黑暗中唯一讓人感到一絲慰藉的來源。她另一只手緊緊握著羅盤,羅盤的指針在瘋狂地左右搖擺,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干擾,根本無法穩(wěn)定指向任何一個方向。
“羅盤失靈了。”她輕聲說,“這里的磁場……或者別的什么東西,干擾太強了。”
“意料之中。”顧清逸停下腳步,用手電光仔細照了照前方一個拐角處的地面,“看這里。”
蘇念之湊近,只見石階邊緣的苔蘚有被踩踏碾壓的新鮮痕跡,而且不止一處,顯得很凌亂。
“有人來過?還不止一個?”蘇念之的心提了起來。師父的遺言、孽龍之根、失落之珠……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秘密,看來覬覦者絕不會少。
“時間不會太久。”顧清逸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痕跡邊緣的濕泥,“泥還是濕軟的。小心點,可能還在下面。”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兩人更加放輕了腳步,顧清逸將蘇念之護在身后稍側(cè)的位置,手電光不再直射前方,而是低角度地掃視著腳下和兩側(cè),避免成為明顯的靶子。
又向下走了大約十幾分鐘,臺階終于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洞。
洞頂高懸,洞底并非平整,而是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水洼。一條渾濁看不到流動的地下河從洞穴一側(cè)蜿蜒流過,發(fā)出細微的汩汩聲。
然而,吸引兩人目光的并非這地下奇觀,而是洞穴中央的景象。
那里矗立著一座人工修筑的臺子,而臺上的八個角,各雕刻著一個形態(tài)猙獰的異獸頭顱,獸口大張,仿佛在無聲地咆哮。石臺表面刻滿了與金屬門上類似…但更加密集復(fù)雜的符文。
而石臺的正中央,供奉著一件物品。
那并非想象中光芒四射的珍寶,而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珠子。它形狀怪異,像是一輪殘月,又像是一塊被強行撕裂的鱗片。表面沒有任何光澤,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它吸了進去,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空”和“沉”。它靜靜地躺在石臺中央一個同樣刻滿符文的凹槽里,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壓抑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它身上散發(fā)出來,彌漫在整個巨大的溶洞空間。
這股氣息冰冷、粘稠,帶著濃烈的怨恨和不甘,仿佛有無數(shù)充滿惡意的低語直接在腦海中響起,讓人頭暈?zāi)垦#纳鸁┰旰徒^望。這就是“鎮(zhèn)龍玨”?它鎮(zhèn)壓著孽龍之根,但本身似乎也浸染了那滔天的怨氣!
“鎮(zhèn)龍珠……”蘇念之喃喃道,她的玉鐲此刻灼熱得幾乎要燙傷皮膚,懷中的羅盤更是瘋狂震動,指針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轉(zhuǎn)。師父留下的法器對這股氣息的反應(yīng)如此劇烈,足以證明眼前之物的真實性。
顧清逸也感到了強烈的不適,那股無形的壓力像巨石般壓在胸口,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他強忍著不適,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整個溶洞。
“看那邊!”他壓低聲音,手電光束猛地射向一片陰影區(qū)域。
只見那里散落著一些裝備,而在更靠近渾濁河水的一塊巨大巖石后面,赫然露出半截人體!那人一動不動,姿勢扭曲地趴在地上,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死前還在拼命想抓住什么。
血腥味,混合著地下河的水腥氣和那股無處不在的怨戾之氣,彌漫在空氣中。
“他們果然在這里,出事了!”蘇念之的心沉了下去。這些闖入者遭遇了什么?
“小心!”顧清逸厲喝一聲,猛地將蘇念之往旁邊一拽!
幾乎是同時,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刺骨的寒意,如同離弦之箭般從他們剛剛站立位置旁邊的石筍陰影中撲出!那黑影速度極快,只有一雙充滿純粹惡意的猩紅“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逝,伴隨著一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鳴!
黑影撲空,撞在對面的巖壁上,發(fā)出“噗”的一聲悶響,只留下巖壁上一片迅速凝結(jié)的黑色冰晶。
但危機并未解除!
溶洞內(nèi),那無處不在的怨戾之氣仿佛被剛才的襲擊激活了,變得更加洶涌澎湃。
四周的陰影開始劇烈蠕動,只保留著最原始的殺戮和吞噬欲望,無數(shù)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鎖定了石階入口處兩個鮮活的生命氣息!
“孽龍怨氣所化的邪祟!”蘇念之臉色煞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迅速從懷中掏出師父留下的羅盤,口中默念法訣,另一只手捏起一個指印,猛地按在瘋狂震動的羅盤中央!
“天地玄黃,本命同宗,金光速現(xiàn),覆護吾身!敕!急急如律令!”
一道微弱的、卻異常純粹的金色光芒猛地從羅盤中心爆發(fā)出來,如同一個薄薄的光罩,瞬間將她和顧清逸籠罩在內(nèi)!
嗤嗤嗤!
幾道剛剛撲到光罩邊緣的黑影如同撞上了燒紅的烙鐵,發(fā)出凄厲的慘叫,瞬間潰散成黑煙。金光咒!雖然以蘇念之目前的修為,這護身金光范圍極小,光芒也顯得有些黯淡,但在這一刻,它成了隔絕死亡威脅的唯一屏障!
顧清逸反應(yīng)極快,在蘇念之念咒的同時,試圖用強光干擾那些蠢蠢欲動的黑影。強光掃過,黑影果然發(fā)出一陣不安的嘶鳴,動作略有遲滯。
然而,怨靈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了!金光咒的范圍有限,強光也只能暫時逼退。更多的黑影在怨氣的滋養(yǎng)下不斷凝聚,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充滿了整個視野。
尖銳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沖擊靈魂的噪音狂潮。護身金光在無數(shù)怨靈的沖擊下劇烈波動,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撐住!”顧清逸背靠著蘇念之,尋找著可能的突破口或生機。他知道,一旦金光破碎,他們瞬間就會被這些怨靈撕碎吞噬!
蘇念之咬緊牙關(guān),全力催動著法力維持金光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腕上的玉鐲滾燙異常,仿佛要融入她的血肉。
她看向石臺中央那塊沉寂如深淵的“鎮(zhèn)龍珠”,看來它不僅是鎮(zhèn)壓的核心,似乎也是吸引和滋養(yǎng)這些怨靈的源頭!師父說的“雙器合璧”……難道是要利用她的羅盤和顧清逸的“陽鑰”之力,來真正激活或控制這危險的“鎮(zhèn)龍玨”?
但此刻,他們連靠近石臺都做不到!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