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稀薄的霧氣,勉強驅散著祭壇廢墟上的陰冷。顧清逸艱難地維持著清醒,感受著胸前蘇念之微弱卻規律的呼吸,心中稍安。
那枚太陰星核碎片帶來的生機雖然微弱,卻如同在他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上添了一根至關重要的柴薪,讓他從徹底湮滅的邊緣掙扎了回來。
然而,身體的狀況依舊糟糕到了極點。后背的劇痛幾乎讓他無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苦,本源虧損的空虛感比之前更甚。他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只能眼睜睜看著伏在自己身上昏迷的蘇念之,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焦灼。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或者……自救。
就在他竭力思考對策時,一陣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聲,伴隨著碎石滑落的窸窣聲,從廢墟的另一側傳來。
顧清逸的心猛地一沉!是顧伯年!他竟然也沒死!
他努力偏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亂石堆中,顧伯年艱難地推開壓在身上的一塊石頭,狼狽不堪地爬了出來。他比顧清逸還要凄慘,輪椅早已散架,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渾身滿是血污和塵土,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顯然內臟受了極重的傷,離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遙。
然而,當他抬起那雙渾濁卻依舊燃燒著瘋狂與怨毒的眼睛,看到相偎依的顧清逸和蘇念之時,尤其是看到顧清逸竟然還活著,甚至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機時,那怨毒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嫉妒和仇恨!
“為……為什么……”顧伯年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鑼,充滿了極度的不甘和憤懣,“為什么……每次都……是你!??!”
顧清逸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保存著體力,同時警惕著他垂死的反撲。
顧伯年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積壓了數十年的怨恨和嫉妒在此刻徹底爆發,他用手臂支撐著身體,死死盯著顧清逸,斷斷續續地嘶吼著,仿佛要將滿腔的毒液都傾瀉出來:
“從小到大……都是你……顧清逸?。?!”
“明明我……才是顧家最有天賦的人!我對陣法、對符文、對力量的理解……遠超你那個迂腐的父親!遠超所有人!”
“可那個老不死的……就因為我是次子……就因為他偏愛長孫……就把所有最好的資源都給了你父親!連窺探家族核心秘密的資格……都只傳給他!”
“而我呢?!我只能像個邊緣人一樣……看著!聽著!明明我更有能力帶領顧家走向輝煌……卻被那些該死的規矩束縛!我不甘心!!!”
他的情緒激動,再次咳出大口鮮血,但眼神中的瘋狂卻愈演愈烈:
“還有……‘鎮龍玨’!那本該是……屬于強者的力量!憑什么要世代守護……而不是利用?!你父親那個蠢貨……只知道守著祖訓……浪費它的價值!”
“我假死脫身……苦心經營幾十年……付出了那么多……眼看就要成功了!!!”他猛地指向已經成為廢墟的祭壇和碎裂的星核,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痛而扭曲,“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這兩個小畜生毀了它!!毀了我幾十年的心血?。?!”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顧清逸身上,那嫉妒和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而現在……就連快死了……老天爺都還在幫你??!太陰星核破碎……居然還能留下一線生機給你?!憑什么?!憑什么所有的好處……所有的氣運……都是你的?!就連我夢寐以求的‘容器’……都他媽的護著你!!!”
“顧家的遺產……名聲、地位、力量……甚至這狗屁的‘鑰匙’使命……本來就都應該是我的?。。∈俏业模。?!”
他狀若瘋癲,用盡最后力氣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和不平。
顧清逸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恍然。原來如此……一切的根源,竟是源于如此可笑而扭曲的嫉妒和不甘。顧伯年沉迷于力量和對繼承權的憤懣,早已心理扭曲,將家族的責任視為枷鎖,將親人的存在視為障礙,最終走上了這條邪路。
“顧家守護的……從來不是力量……”顧清逸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而是責任和底線。你追求的所謂輝煌……不過是自我毀滅的瘋狂。爺爺和父親不傳你……不是因為你天賦不夠……而是因為他們早就看穿了……你心術不正!”
“你閉嘴?。?!”顧伯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激動起來,試圖爬過來,卻牽動了重傷,再次癱倒在地,只剩下喘息的力氣,但那雙眼睛依舊怨毒地瞪著顧清逸,“成王敗寇……咳咳……說什么都沒用……我只恨……恨沒能早點……把你們……”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氣息也越來越微弱,顯然已經油盡燈枯。
顧清逸不再看他,將注意力收回。顧伯年的死活他已不在意,重要的是如何帶著念之活下去。
然而,就在顧伯年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絲詭異而惡毒的笑容,用盡最后氣力嘶聲道:
“你們……也別想……好過……‘它們’……已經被驚動了……這座島的……真正‘主人’……就要醒了……呵……呵呵……”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只有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死不瞑目。
顧清逸的心猛地一緊!
真正的主人?被驚動了?
就在這時,整個島嶼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震動起來!比之前祭壇爆炸時還要猛烈!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地底深處蘇醒!
遠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巖石崩裂的巨響!以及……一種低沉古老、充滿了無盡威嚴和怒意的……咆哮?!
顧清逸臉色劇變!顧伯年臨死前的話,竟然不是恐嚇?!
而伏在他胸前的蘇念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和那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聲驚醒,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清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