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瘋狂地顛簸變得暴躁無比的海面上,身后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蘇念之將油門一推到底,根本不敢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咬著牙關操控著方向。
師父最后那決絕的身影和無聲的吶喊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里,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必須活下去!不能辜負師父用最后神念換來的生機!
她看了一眼身旁昏迷不醒、氣息依舊微弱如絲的顧清逸,心更是揪緊。他的傷勢太重了,必須立刻得到救治!
她緊緊跟著前方那道即將消散的青銅羅盤樹枝指針所化,是師父和那件寶物共同指引的生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身后的恐怖景象和聲音漸漸遠去,海面的波濤也稍微平復了一些。那道綠色流光最終閃爍了幾下,徹底消散在空中。
就在流光消散的前方,海平面的盡頭,一艘船的輪廓緩緩顯現出來!
是“探索者號”!它竟然沖破了部分干擾,冒險靠近到了這片區域的外圍!
“在這里!我們在這里!”蘇念之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著手臂
幸運的是,“探索者號”上的瞭望員似乎通過高倍望遠鏡發現了他們??瓶即⒖陶{整方向,朝著他們快速駛來。
當小艇終于靠上“探索者號”放下的吊籃時,蘇念之幾乎虛脫過去。船員們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顧清逸和幾乎站不穩的蘇念之拉上甲板。
“老天!你們還活著!太好了!”船長看著兩人凄慘的模樣,尤其是顧清逸背后那恐怖的傷勢,倒吸一口涼氣,“快!醫療隊!準備急救室!最高級別隔離!”
船上待命的醫生和護士立刻沖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將顧清逸放在擔架上,進行緊急處理。蘇念之也被攙扶著,卻堅持要跟在顧清逸身邊。
“蘇小姐,您也需要立刻檢查!”醫生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周身不穩的能量波動,焦急道。
“我沒事……先救他……求你們……”蘇念之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堅持。
醫生無奈,只能一邊為顧清逸緊急輸氧、止血、注射強心劑,一邊分出一人簡單檢查蘇念之的情況。
“探索者號”迅速轉向,以最快速度駛離這片變得極度危險的海域。雷達上,代表島嶼的區域已經被狂暴的能量亂流徹底覆蓋,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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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后,醫療艙內
顧清逸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和監測電極,生命體征依舊極其微弱,但好在最危險的出血止住了,心跳和呼吸在強效藥物和設備的支持下勉強維持著。醫生們的診斷結果很不樂觀:全身多處骨折和內傷,生命本源近乎枯竭,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能否醒過來完全未知。
蘇念之經過簡單的處理和治療,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固執地守在顧清逸的病床前。她的外傷不重,主要是魂魄的虛弱和法力耗盡,需要長時間靜養。但此刻,她所有的心思都系在眼前這個昏迷的男人身上。
她輕輕握著他冰涼的手,一遍遍低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將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微薄法力,不顧后果地渡給他,試圖溫暖他冰冷的身體,滋潤他干涸的本源。
張源通過加密通訊接到了消息,聲音激動又后怕,再三叮囑要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并表示會立刻協調最高級別的醫療資源在港口待命。
船艙內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海浪聲。
蘇念之看著顧清逸毫無血色的臉,回想起島嶼上發生的一切,回想起顧伯年臨死前的詛咒和那條恐怖的太古火龍,心中充滿了后怕和巨大的不確定性。
就在這時,一位負責看護的醫生拿著剛出來的初步檢測報告,臉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蘇小姐,有個……很奇怪的情況?!贬t生將報告遞給蘇念之,“我們給您做全身掃描時發現,您體內之前那種極其異常的能量波動……幾乎完全消失了。不是減弱,是……檢測不到了。就像……被某種力量徹底凈化清除了一樣?!?/p>
蘇念之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果然……不是錯覺。在太陰星核爆炸的沖擊下,那糾纏折磨她已久的月魄精魂和鎮龍玨殘留,真的被意外清除了!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訊,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慘重了。
醫生繼續道:“但是,我們在您和顧先生的血液樣本中,發現似乎與之前島嶼上爆發的巨大能量同源。我們無法分析其成分和影響,需要帶回實驗室進一步研究?!?/p>
同源?蘇念之心頭一緊。這未知的印記,是福是禍?
“另外,”醫生壓低了聲音,“我們在顧先生緊握的手心發現了一點東西?!彼⌒牡厝〕鲆粋€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塊黯淡的、焦黑的晶體碎片,以及一撮極其細微的、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黑色灰燼?
“晶體碎片似乎與之前爆炸有關。至于這灰燼……”醫生搖了搖頭,“成分無法分析,我們已經將其隔離封存?!?/p>
蘇念之看著那撮黑色灰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這是……顧伯年留下的?他難道真的還有一絲殘魂未滅?!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顧清逸的手指,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清逸!”蘇念之立刻撲到床邊,緊張地呼喚。
顧清逸的眼睫再次顫動起來,似乎掙扎著想要睜開眼晴,喉嚨里發出極其細微的嗬嗬聲。
“你想說什么?”蘇念之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
“……灰……燼……”顧清逸用盡全部力氣,擠出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隨即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灰燼?!他也感應到了?!
蘇念之猛地看向那密封袋,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危機似乎暫時遠離,但留下的謎團和隱患,卻一個比一個更加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