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廬之內,死寂得可怕。
空氣里彌漫著草藥的苦澀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郭嘉、徐庶、諸葛亮、龐統。
當世四大頂尖智囊,江源座下最得意的四大弟子,此刻盡數匯聚于此。
然而,沒有半句寒暄,沒有半分重逢的喜悅。
四道身影,如同四座沉默的雕像,靜靜地圍在床榻邊,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氣息微弱,滿頭白發的身影。
悲傷,如同鉛云,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能再等了。”
第一個打破死寂的,是郭嘉。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醉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血絲。
“尋醫如大海撈針,坐在這里等,老師……撐不住!”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三位師弟,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必須分頭行動!”
“以快打快!”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眾人!
對!
不能等!
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師的生命,就這樣一點點流逝!
“師兄說得對!”
諸葛亮眼中黯淡的光芒,重新被鋼鐵般的意志所取代!
他立刻站了出來,那股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氣度,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與士元師弟,坐鎮臥龍崗!”
“士元精通藥理,可以隨時照看老師!我則利用稷下商會遍布天下的情報網絡,居中調度,篩選所有關于神醫華佗的消息!”
他的目光,轉向郭嘉和徐庶!
“奉孝師兄,元直師兄!”
“你們二人,即刻動身,前往許都!”
“許都乃北方中樞,天下消息匯聚之地!華佗既然曾在那里現身,就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你們的目標,就是將他找出來!不惜一切代價!”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半句廢話!
在老師生死存亡的關頭,這四位天之驕子,瞬間便擰成了一股繩,爆發出驚人的行動力!
“好!”
郭嘉與徐庶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
“師兄們!”
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甄宓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參湯,眼圈紅腫地走了進來。
她將參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看著眼前這四位師長一般的師兄,淚水再次決堤。
“老師……老師曾交代過我……”
甄宓哽咽著,將江源之前的話,一字一句地復述出來。
“他說,你們是他親手點燃的火種,是這亂世之中,為人道延續而燃起的光!火種,絕不可輕易熄滅!”
“他說,哪怕他身死道消,你們也必須以天下為重,不可因他一人,而亂了全局……”
“但現在……”
甄宓猛地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眸子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學生不管什么天下!不管什么火種!”
“學生愿傾盡所有!動用稷下商會全部的財力與人脈!”
“只為……留住這世間唯一的光!”
話音落下,她從懷中,取出一塊通體由暖玉打造,刻著繁復紋路的令牌,重重地拍在桌上!
稷下商會,最高權限!
見此令,如見會長親臨!
可調動商會遍布天下九州的所有分部、所有人手、所有財富!
這一刻,一股無聲的暖流,在四位師兄的心中流淌。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整個稷下學宮,整個龐大的稷下商會,都將成為他們最堅實的后盾!
“咳……咳咳……”
就在這時,床榻之上,傳來一陣微弱而急促的咳嗽聲。
江源,竟在此時,短暫地蘇醒了過來!
“老師!”
四人臉色大變,瞬間圍了上去!
江源艱難地睜開雙眼,渾濁的目光在四個弟子臉上掃過,最后,落在了離他最近的諸葛亮身上。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諸告亮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涼!
“孔明……”
江源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孫……孫權……”
“此人……鷹視狼顧,野心……深不可測……”
“不可……信……”
“防……背后……捅刀……”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仿佛耗盡了他最后一絲氣力!
話音未落,他的手便無力地垂下,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諸葛亮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老師……
老師他……
在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油盡燈枯的彌留之際!
他心里想的,念的,竟然還是遠在荊州的自己!還在為自己籌謀天下,擔憂著可能出現的變局!
一股難以言喻的滔天巨浪,在他的胸中瘋狂翻涌!
是悲!
是痛!
是無盡的感動!
更是……對那幕后黑手,滔天的恨意與殺機!!!
“啊——!!!”
諸葛亮仰起頭,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淚水,再一次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他猛地轉身,對著床榻上那個再次昏迷的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老師那冰冷的手掌,貼在自己的額頭。
“老師放心!”
“學生在!”
“荊州……便在!!!”
“誰敢動荊州一寸土地!學生……定讓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那聲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溫潤儒雅。
而是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的血誓!
一旁的郭嘉與徐庶,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同樣瞬間赤紅!
兩人不再有半分遲疑!
他們對著床榻上的江源,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那是弟子,對恩師,最崇高的敬意!
禮畢!
郭嘉猛地起身,那張俊美的臉上,再無半分懶散與不羈,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士元,照顧好老師!”
“孔明,等我們消息!”
說完,他與徐庶對視一眼,轉身便走!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當走到門口時,郭嘉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留下了一句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冰冷的話語!
“若老師有半點差池……”
“我郭奉孝,定讓那司馬老賊,和他的整個天命教!”
“從這個世界上,被一筆一筆地,徹底抹掉!!!”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迅速遠去,卷起漫天煙塵!
……
與此同時。
江東,建業。
孫權,這位年輕的江東之主,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書房內,眉頭緊鎖。
案幾上,擺放著一封來自周瑜的親筆信。
信中,周瑜詳細闡述了與諸葛亮聯手抗疫的整個過程,以及“格物防疫”所取得的輝煌戰果。
字里行間,充滿了對“格物之學”的推崇,以及對諸葛亮才智的欣賞。
孫權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碧色的眼眸深處,一抹名為“猜忌”與“不滿”的陰云,正在悄然凝聚。
周瑜……
他還是我江東的大都督嗎?
怎么感覺,他快成了那諸含亮的知己,成了江源的信徒了?
就在這時。
一名心腹侍衛,快步走入,躬身稟報。
“啟稟主公!”
“府外有一位自稱‘司馬先生’的縱橫家求見。”
“他說,他有破局之策,可助主公……一統荊州!”
一統荊州?!
孫權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宣!”
片刻之后。
一名身著黑袍,臉上戴著一張猙獰青銅面具的神秘人,緩步走入書房。
來人,正是司馬鏡!
“草民司馬鏡,拜見吳侯!”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洞察人心的奇異魔力。
“先生不必多禮。”
孫權抬了抬手,目光如炬,直視著那張青銅面具。
“先生說,有辦法助我,一統荊州?”
“不錯。”
司馬鏡微微一笑,毫不怯場。
“吳侯,您現在最大的困擾,莫非是周公瑾與那諸葛孔明,因一場瘟疫,結成了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
孫權瞳孔一縮!
此人,竟一語道破了他的心事!
“但草民要說的是……”
司馬鏡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嘲弄。
“這所謂的同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如今,那諸葛亮為其師尊續命,早已心急如焚,離開荊州,奔赴臥龍崗!”
“劉備,失其智囊,如斷一臂!”
“整個荊南四郡,人心惶惶,防務極度空虛!”
“吳侯!”
司馬鏡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重重敲擊在孫權的心上!
“此,乃天賜良機也!!!”
天賜良機!
這四個字,讓孫權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流動!
他死死地盯著司馬鏡,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但……但公瑾他……”
“周公瑾?!”
司馬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直接打斷了他!
“吳侯!您還沒看明白嗎?!”
“昔日赤壁,您以弱勝強,靠的是誰?是周公瑾!”
“但今日的周公瑾,心向‘格物’,與那諸葛亮稱兄道弟,早已不是您孫仲謀的周公瑾了!”
“他現在,是江源的信徒!是劉備的盟友!”
“您看看他信里寫的都是什么?格物!科學!他心里還有沒有您這個主公?還有沒有江東的基業?!”
“吳侯!”
司馬鏡向前一步,聲音充滿了蠱惑!
“難道您要永遠活在他的光環之下嗎?!”
“難道要讓天下人都說,江東離了周公瑾,便一事無成嗎?!”
“大丈夫在世,當斷則斷!”
“趁此良機,一舉拿下荊南!將整個荊州,徹底納入您的版圖!”
“到那時,您才是真正的荊州之主!您才能與曹操分庭抗禮,成就不世霸業!”
“周公瑾他若識時務,便會向您俯首稱臣!他若不識時務……”
司馬鏡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那便證明,他早已心懷不軌!正好借此機會,一并鏟除!”
一番話,字字誅心!
如同魔鬼的低語,將孫權心中那份壓抑了許久的野心、猜忌、不甘,徹底點燃!
對!
他說的對!
我孫權,才是江東的主人!
我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
荊州,必須是我的!
誰敢擋我的路,誰就得死!
無論是劉備,諸葛亮!
還是……周瑜!
“轟!!!”
一股帝王般的霸道氣勢,從孫權的體內轟然爆發!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雙碧色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陰鷙!
“來人!”
孫權對著門外,發出一聲冰冷的怒吼!
“速傳呂蒙將軍!”
“前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