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時,黑甲軍大營內,許多士兵都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滿臉疲憊。
昨夜,蘇清影帶著人,像一群煩人的蒼蠅,嗡嗡了一整晚。
他們并不靠近,只是遠遠地射來幾支帶著火的箭矢,點燃某個無關緊要的草料堆;或是在寂靜的深夜里,突然敲響一陣密集的鑼鼓,嚇得巡邏隊以為敵襲,折騰半天卻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將軍!那幫縮頭烏龜又來了!”
“將軍,東邊營地被燒了兩個帳篷!”
“將軍……”
整整一夜,類似的報告就沒有停過。
李奎坐在大帳內,面沉如水。他的部將們個個義憤填膺。
“將軍,不能再等了!那陳凡分明是在戲耍我們!請您下令,末將愿為先鋒,踏平清河縣!”
“對!他們兵力絕對不足,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李奎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喧嘩。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你們懂什么。”他冷冷地開口,“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他越是如此,就越證明他有恃無恐。”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青峰山”三個字上。
“他是在拖延時間,等張禾的三千鐵騎。他想讓我們疲于奔命,等援軍一到,就中心開花!”李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以為洞悉一切的冷酷。
他的多疑,已經幫陳凡把整個故事都腦補完整了。
清河縣城頭,又是另一番景象。
“哥,你看,他們沒動靜了!”蘇清雪小臉興奮得通紅,手里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另一只手激動地指著城外。
陳凡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
【廢話,被我PUA了一晚上,動了才怪。】
“干得不錯。”他拍了拍身邊一臉求表揚的蘇清影的肩膀。
蘇清影頓時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出馬!下次讓我帶五百人,直接沖了他們的中軍大帳!”
“省省吧你。”陳凡白了她一眼,“我們的陷陣營武魂,還剩兩天。省著點用。”
“哦……”蘇清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這時,蘇清月走了過來,她身后跟著幾個賬房先生。她的氣質愈發沉靜干練,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
“陳凡,城中糧草,在保證最低限度供給的情況下,最多還能支撐五日。”她遞過來一本賬冊,“你的計策,需要更快見效。”
“五天……足夠了。”陳凡接過賬冊,隨手翻了翻,上面條理清晰,字跡娟秀,顯然是出自蘇清月之手。
【不愧是我未來的女相,持家有道啊。】
他心里美滋滋的,臉上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光嚇唬是不夠的,得給他們加點料。”陳凡瞇起眼睛,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涌上心頭。
“清影,去,把我們繳獲的那些破爛旗子都找出來,越多越好。再找些嗓門大的士兵,跟我上城樓!”
半個時辰后,清河縣的東城門樓上,上演了一出怪誕的戲劇。
陳凡親自帶頭,身后站著上百名士兵。他們手中揮舞著各式各樣,甚至還有幾面畫著歪歪扭扭“黃天”二字的旗幟。
“恭迎地龍將軍!”
“恭迎王師!里應外合,就在今日!”
陳凡運足了丹田氣,放聲大吼。他甚至還從系統倉庫里,翻出了一個之前簽到得來的,一直沒用上的【一次性擴音喇叭】。
這玩意兒長得像個古怪的法螺,不需要電,灌注內力就能用。
一時間,他的聲音被放大了數倍,遠遠地傳了出去,充滿了底氣和喜悅。
在他身后,士兵們也跟著山呼海嘯,城樓上一片“喜迎王師”的熱鬧景象。
更有甚者,陳凡還安排了一隊人在城墻下的一個視覺死角里,用幾十個馬蹄鐵綁在木板上,有節奏地敲擊地面,同時用戰鼓模擬著萬馬奔騰的轟鳴聲。
這套操作,從黑甲軍大營的方向遠遠看去、聽去,效果驚人。
旗幟招展,人聲鼎沸,隱約還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的聲音……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進李奎的大帳,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將軍!城……城頭有異動!陳凡正在城樓上迎接援軍!我們……我們聽到了大批騎兵奔騰的聲音,是從青峰山方向傳來的!”
“什么?!”
李奎猛地站起,一把推開身前的桌案,沖出大帳。
他登上瞭望臺,用單筒望遠鏡看向清河縣的方向。
果然,城樓上人頭攢動,旗幟揮舞,那歡呼聲即便隔著這么遠,都仿佛能感受到。
而那隱隱傳來的,如同悶雷滾滾的聲音……
“騎兵……真的是騎兵!”李奎身邊的副將臉色發白,“聽這動靜,怕是不止三千!”
李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握著望遠鏡的手,青筋暴起。
是計策嗎?還是真的?
如果是計策,這未免也太逼真了!如果不是計策……那他現在就是腹背受敵!
不行!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假的!都是假的!”李奎突然低吼一聲,像是在說服自己,“張禾那個瘋子,哪來這么多騎兵!這一定是陳凡的障眼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傳我命令!”他轉過身,對身后一名始終沉默不語,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說道。
“派出‘影鴉’,全部!”
那黑影微微一頓,似乎有些驚訝。
“將軍,‘影鴉’是我們最后的底牌……”
“我讓你去!”李奎咆哮道,面具下的雙眼赤紅,“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飛過去也好,鉆地也好!天黑之前,我必須知道,青峰山上到底有什么!就算是一只兔子,也給我查清楚公母!”
“喏。”
黑影無聲地退下。
李奎重新舉起望遠鏡,死死盯著遠方的城樓。
他看到陳凡正站在城頭,似乎也正朝他這個方向看來,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挑釁的微笑。
無形的刀,已經被他派出。
他倒要看看,這個故弄玄虛的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而在城樓上,陳凡放下手,臉上的笑容不變,心中卻在瘋狂吶喊。
【系統!系統爹!快出來救命啊!】
【對面好像要掀桌子了!他們要是真派人去青峰山,發現上面除了兔子窩啥都沒有,我這戲就演砸了啊!】
【我拿全城人的命在跟你一起賭啊!你可千萬別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