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鏡那句催命的請柬一出口,臺下數十萬軍民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整個會場變得鴉雀無聲,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在人群中蔓延。
諸葛亮和龐統的心猛的一沉,強烈的不祥預感讓他們幾乎無法思考。
“你什么意思?”周瑜大喝,手里的長劍再次指向司馬鏡。
司馬鏡卻沒理他,目光依舊盯著臉色煞白的諸葛亮,很享受諸葛亮此刻的反應。
“諸葛孔明。”
“為了在赤壁幫你推演偷天換日大計,你那位算無遺策的老師,耗費了五年陽壽。”
“這事,你不知道吧?”
這句話,讓諸葛亮的大腦一片空白。
五年陽壽?
諸葛亮手踉蹌的后退一步,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不可能……老師怎么會……
他想起當年為了幫助師兄郭嘉假死脫身,老師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當時還以為只是因為憂思過重,老師勞累傷了身體,沒想到背后竟是這樣的代價。
原來,那場讓他名揚天下的赤壁大勝,是老師用自己的命為他鋪的路。
喉頭一甜,一口血涌上來,又被諸葛亮強行咽了回去。
他心痛到無法呼吸。
看到諸葛亮失魂落魄的樣子,司馬鏡面具下的嘴角向上揚起。
“看來,你那好老師,什么都沒告訴你。”
“真是偉大的圣人,不是嗎?”
他張開雙臂,聲音拔高,帶著一股快意。
“我布下的疫毒,源頭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憑現在的醫術根本解不了。”
“江源不是喜歡當救世主,要為萬世開太平嗎?他想當圣人,我就讓他當個夠!”
“為了破解瘟疫,推演出那個叫顯微鏡的東西,找到看不見的疫蟲……”
司馬鏡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諸葛亮心上。
“恐怕他江源的壽命,已經沒剩多少了吧?”
“你們在這里開這個祛瘟大會,享受萬民敬仰,很風光吧?但你們每享受一刻榮光,你們的老師就離死更近一步!”
“回去看看你們的老師吧,看看他是不是已經滿頭白發,看看他還能活幾天!”
諸葛亮看著眼前這青銅面具人,心中的憤怒到了極點。
此人用荊州幾十萬人的命做棋子,逼江源出手,用一個必解的死局來消耗他的命。
他們在這里的每一次成功,都成了加速老師死亡的催命符。這場勝利,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啊!”
諸葛亮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吼。
他那雙總是淡然的眼睛,此刻被血絲吞噬。一股強烈的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這一刻,他不再是運籌帷幄的臥龍先生,只想殺了眼前這個人。
“你該死!”
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諸葛亮徹底失態,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動了這樣純粹的殺心。
一旁的周瑜也雙眼通紅,他終于明白,這場陰謀根本不是沖著荊州來的,而是針對江源先生的一場謀殺。
“放箭!把他射成刺猬!”周瑜的命令帶著怒火響徹全場。
龐統早已下令,數千支破甲箭帶著尖嘯聲,鋪天蓋地的射向高臺上的司馬鏡。
然而,下一秒,讓全場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數千支利箭,竟然直接穿過了司馬鏡的身體。
他就像一個虛無的幻影。
箭矢穿過他的身體,釘在木板上,發出“咄咄咄”的悶響,而司馬鏡本人毫發無傷。
“這是什么妖法?”
“是鬼!”
士兵們都看傻了。
周瑜瞳孔緊縮,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諸葛孔明!江源!”
司馬鏡嘲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的格物能看到小小的疫蟲,卻看不透我這個區區的幻身之術?”
“我說過,你們引來的不是蛇,是龍。”
“這盤棋,你們從一開始就輸了。”
“等著給你們的老師收尸吧。”
伴隨著刺耳的笑聲,司馬鏡的身影開始變淡,最后消失不見,只留下他那如同詛咒般的聲音在場中回蕩。
“噗!”
心神劇震下,諸葛亮再也壓不住翻騰的氣血。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他胸前的祭服。
他的身體劇烈的搖晃,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一想到老師因為自己,正在臥龍崗一步步走向死亡,諸葛亮的心就疼得厲害。
這一刻,什么荊州,什么天下,他全都顧不上了。
他猛的轉身,死死抓住身邊同樣震驚的龐統。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士元!”
“快!”
“回臥龍崗!”
“立刻!”
周瑜看著眼前這個一向處變不驚的青年,此刻竟然臉色巨變慌亂不已,終于切身體會到江先生在他們這些學生中不可取代的存在。
“孔明!”
周瑜上前一步,手重重的按在了諸葛亮的肩膀上。
“你……”
他想說點什么安慰一下諸葛亮,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諸葛亮回過神,也一把抓住周瑜的手臂,緊緊盯著周瑜。
那眼神里,是托付,是懇求。
“公瑾!”
“司馬鏡已入江東!此人手段詭譎,其心可誅!遠超你我想象!”
“他真正的目標,是動搖天下根基!是毀掉老師畢生的心血!”
“荊州!”
“江東!”
“拜托你了!”
最后四個字重如泰山。
周瑜看著眼前這個將背后的一切,毫無保留托付給自己的敵人,心中震動不已。
這一刻,什么荊州歸屬,什么一生之敵,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從諸葛亮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們共同要守護的東西。
那是守護這片天下,守護萬千生民,守護他們心中光明的道。
一股豪情,從周瑜的胸膛升起。
他重重的點頭。
那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鄭重的承諾。
“你放心去!”
“江東有我!”
“他司馬鏡,翻不了天!”
話音還沒落下。
高臺之下的龐統,早已淚流滿面,但他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兩匹神駿的千里馬,已經被人牽到了臺下,馬背上備好了干糧和清水。
龐統沖到魯肅面前,將一卷厚厚的竹簡,猛的塞進他懷里。
“子敬先生!”
“這是格物防疫后續所有方略!包括疫后重建、民心安撫、經濟恢復的辦法!全部都在里面!”
“請務必輔佐大都督!將此事,推行到底!”
魯肅抱著那沉甸甸的竹簡,看著眼前這一幕,早已泣不成聲,只能拼命點頭。
“士元先生……放心!”
諸葛亮與龐統再沒多說一個字。
兩人踉蹌的沖下高臺,在無數荊州軍民復雜的目光中,翻身上馬。
“駕——!”
沒有回頭。
沒有告別。
兩道身影,向著臥龍崗的方向,狂奔而去。
高臺之上。
周瑜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飄動。
他目送著那兩道迅速消失在天際的身影,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捏的“咯咯”作響。
“司馬鏡……”
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
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我周瑜的江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猛的轉身。
面對臺下數千名早已殺氣騰騰的江東將士,發出了響亮的怒吼。
“傳我將令!”
“從現在起!江夏全郡戒嚴!封鎖所有水陸要道!一只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甘寧!凌統!”
“在!”
“你們各領三千鐵騎!將江夏城給我翻個底朝天!挨家挨戶的搜!但凡形跡可疑的人,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什么背景!先抓后審!”
“喏!”
“所有江東將士聽令!”
“從今天起,我們不止要抗瘟疫!”
“更要殺人!”
“把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把那些妄圖顛覆我江東的雜碎!一個不留!全部給本都督揪出來!”
“殺!殺!殺!”
周瑜的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洪亮,都要決絕。
那股滔天的殺伐之氣,瞬間席卷了整個會場。
所有江東將士,被這股氣勢感染,胸中的怒火與戰意被徹底點燃。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響徹云霄。
……
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諸葛亮與龐統不眠不休,換馬不換人,已經瘋了似的疾馳了兩天兩夜。
龐統看著身旁那個沉默的身影,心里十分難受。
師兄的嘴唇,早已沒有一絲血色,干裂的口子向外滲著血珠。
那張俊朗的臉,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這兩天兩夜,諸葛亮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瘋狂的揮動著馬鞭。
龐統知道,師兄每在路上多耽擱一刻,心中的煎熬便會加深一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兄。
那個永遠智珠在握,仿佛能將天地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臥龍先生,在聽到老師出事的那一刻,徹底亂了方寸。
龐統的眼眶發紅,他不敢去想,如果……如果老師真的……
不!
不可能!
老師是神!是這世間唯一的光!
他絕不會有事!
就在這時,前方官道的盡頭,那座熟悉的,云霧繚繞的山崗,終于遙遙在望。
臥龍崗!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