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那聲冰冷的應諾還在冰封的靜室中回蕩,三道銀紋黑影已然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唯有空氣中殘留的、幾乎要凍結靈魂的死寂殺意,證明著方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靜室內,溫度依舊低得可怕。柳煙看著地上氣息微弱、渾身是血的孫厲,心提到了嗓子眼。“師兄!孫師兄他……”她聲音帶著急切和恐懼,孫厲的狀態太差了,隨時可能油盡燈枯。
莫清霄的目光終于從虛無中收回,落在了孫厲身上。那目光依舊冰寒,卻少了那份毀天滅地的狂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他并未言語,只是袍袖微微一拂。
嗡!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剔透如萬年寒冰、內部卻流淌著絲絲縷縷溫潤金芒的丹藥憑空出現。丹藥出現的瞬間,靜室內刺骨的寒意竟被驅散了一絲,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彌漫開來。
“寒玉髓心丹?”柳煙瞳孔驟縮,這可是傳說中的療傷圣藥,價值連城,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師兄竟然隨手就拿出這等神物!
丹藥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沒入孫厲口中。幾乎在丹藥入口的剎那,孫厲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流血,翻卷的皮肉開始蠕動愈合,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氣息,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生命力,迅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連覆蓋在他體表的冰霜都迅速消融。
柳煙看得心頭大震,對莫清霄的手段敬畏更深。這就是宗門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底蘊嗎?隨手便是驚天手段!
“守著他。”莫清霄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緩緩踱步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遙遙鎖定了黑石礦場的方向。窗外翻涌的云海,似乎都因他目光中的寒意而凝固了幾分。
柳煙立刻應聲:“是,師兄!”她守在孫厲身邊,看著師兄挺拔如孤峰雪松的背影,心中的滔天恨意和之前的恐懼,此刻都化作了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和無比的安心感。有師兄在,那些雜碎死定了!
與此同時,距離宗門數百里之外的黑石礦場。
這里早已不是普通的礦場。濃郁的、帶著血腥和腐朽氣息的灰色邪氣從礦洞深處彌漫出來,籠罩了整個山谷。礦場外圍,隱約可見穿著趙家服飾的護衛在巡邏,但他們的眼神麻木中透著陰狠,身上纏繞著淡淡的死氣,顯然已被枯骨林邪術侵蝕控制。
礦場核心,一座由黑色巨石壘砌的粗糙大殿內。三個身穿灰袍、臉上帶著慘白骨質面具的身影正圍坐在一起。面具的眼孔處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他們正是伏擊孫厲的枯骨林核心殺手——“骨刺”、“骨梟”、“骨磷”。
“骨刺”聲音沙啞,如同骨頭摩擦:“孫厲那小子中了我的‘蝕骨追魂釘’,又被骨梟的‘幽冥爪’重創心脈,必死無疑!柳煙那小娘皮倒是滑溜,讓她跑了。”
“骨梟”發出桀桀怪笑,聲音尖銳:“跑?她能跑到哪里去?整個玄天宗戒律堂都快成我們后花園了!等趙媚兒大人那邊的‘陰蝕凝晶術’徹底完成,將蘇小暖那小賤人釘死,再嫁禍給柳煙,整個玄天宗年輕一代就廢了一半!到時候,嘿嘿……”
“骨磷”最為沉穩,但語氣同樣陰冷:“不可大意。柳煙最后逃的方向是后山云海深處……那里是莫清霄的禁地。”
“莫清霄?”“骨刺”不屑地嗤笑,“一個閉關不出的小輩罷了!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等我們枯骨林大軍壓境,他還能翻天不成?柳煙那小娘皮,老子可是跟趙媚兒大人討要了,定要親手將她煉成最聽話的艷尸!讓她求生不得求死……”
“骨磷”的“不能”二字還未出口。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征兆,大殿內濃郁得化不開的邪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抽空、凍結!
咔嚓!咔嚓!咔嚓!
大殿四壁、地面、甚至三人面前的石桌,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慘白刺眼的冰霜!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骨髓,連他們體內的死氣靈力都運轉遲滯起來!
“誰?!”三人大駭,瞬間彈起,周身灰黑色死氣洶涌而出,警惕地看向四周。這寒意……太恐怖了!絕非尋常修士能發出!
然而,大殿內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陰影,在他們身后的角落無聲地蠕動、擴大。
下一刻!
唰!唰!唰!
三道如同從九幽最深處直接走出的身影,毫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大殿中央。玄黑衣袍,秘銀紋路無臉面具,周身散發著比這冰霜更冷的死寂與虛無!
正是莫清霄座下的銀紋影衛!
“裝神弄鬼!給我死!”“骨刺”脾氣最爆,雖然心驚,但仗著己方三人實力強橫(皆為元嬰中期),又是主場,怒吼一聲,雙手黑氣翻涌,瞬間凝聚出數十根閃爍著幽綠毒芒、足以洞穿精金的骨刺,暴雨般射向三個影衛!空氣被撕裂,發出凄厲的尖嘯!
面對這足以滅殺同階的恐怖攻擊,為首那名影衛甚至連眼皮(雖然他沒有)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嗡!
他面前的空間仿佛瞬間凝固、壓縮!那數十根足以洞穿山岳的劇毒骨刺,在距離他手掌三尺之外,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零度的嘆息之墻!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骨刺,瞬間被凍結、停滯在半空!然后,在“骨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化為齏粉!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逸散!
“什么?!”骨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可是他的成名絕技!
“不好!點子扎手!結‘三尸鎖魂陣’!”“骨磷”反應最快,厲聲大喝,雙手急速掐訣。另外兩人也瞬間反應過來,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濃郁如實質的灰黑死氣從他們身上爆發,互相勾連,瞬間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哀嚎骷髏頭組成的邪異陣圖,朝著三個影衛當頭罩下!陣圖散發著禁錮靈魂、侵蝕生機的恐怖波動!
這陣法,曾困殺過元嬰后期的正道強者!
然而,面對這邪氣滔天的陣法,三個影衛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三只螻蟻在徒勞地揮舞爪子。
站在左側的影衛,終于動了。
他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視覺極限的、純粹的“線”。
那道“線”,是絕對的黑暗,是極致的速度,更是凍結萬物的寒鋒!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脆響。
如同熱刀切過了凝固的牛油。
那由三名元嬰中期邪修全力催動、散發著恐怖波動的“三尸鎖魂陣”,連同陣圖中心凝聚的龐大死氣能量,被那道“線”從正中心,毫無阻礙地、平滑地一分為二!
陣法瞬間崩潰!狂暴的反噬能量還未及擴散,就被那“線”所攜帶的極致寒意凍結、湮滅!
“噗——!”布陣的“骨磷”、“骨梟”、“骨刺”三人同時如遭重擊,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們的陣法,竟然被對方……隨手一擊就破了?!
這怎么可能?!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逃!”骨磷亡魂大冒,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化作一道灰影,朝著大殿門口亡命飛遁!什么任務,什么趙家,保命要緊!
可惜,太遲了。
一直未動的第三個影衛,面具上秘銀紋路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對著“骨磷”逃遁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但正在瘋狂逃遁的“骨磷”,身體猛地一僵!他周身翻涌的死氣瞬間凝固,整個人連同他周圍一丈的空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河之中!
咔嚓嚓……令人牙酸的凍結聲響起。
一尊栩栩如生的、保持著驚駭欲絕表情的冰雕,出現在大殿門口。下一秒,冰雕內部傳來細微的碎裂聲,整個雕像連同里面被凍結的“骨磷”,無聲無息地化為漫天晶瑩的冰藍色粉末,簌簌飄落,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挫骨揚灰!
“骨梟”和“骨刺”目睹此景,嚇得魂飛魄散,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饒命!大人饒命??!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骨梟跪倒在地,瘋狂磕頭求饒。
骨刺更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為首那名影衛,冰冷無情的目光(雖然看不到)掃過兩人,如同在看兩堆即將被處理的垃圾。他緩緩抬起了手,掌心向下,對著整個黑石礦場,輕輕一壓。
同時,三個毫無情感起伏、如同金屬摩擦的冰冷聲音,重疊響起,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礦場上空,宣告著最終的審判:
“主上有令:趙家上下——雞犬不留!”
“枯骨所屬——挫骨揚灰!”
“殺!”
最后一個“殺”字落下,如同九幽魔神的敕令!
轟——?。。?/p>
整個黑石礦場上空,那原本被邪氣籠罩的厚重云層,瞬間被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極地風暴般狂涌而下的、絕對零度的冰藍色寒潮!
寒潮所過之處,空間凍結!時間凝滯!
那些在礦場外圍巡邏的、被邪術控制的趙家護衛,臉上的陰狠還未來得及轉化為驚恐,身體便瞬間僵硬,覆蓋上厚厚的冰霜,然后在凜冽的罡風中無聲無息地化為冰塵!
礦洞深處,正在指揮著邪陣運轉、做著掌控玄天宗美夢的幾個趙家核心長老,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們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恐怖寒意瞬間降臨,體內的靈力、生機乃至思維,都在飛速凍結!
“不——?。。 壁w老大發出絕望凄厲的尖叫,試圖激發護身法寶,然而一切反抗在那降臨的寒潮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冰藍色的光芒如同死亡的潮汐,瞬間淹沒了整個黑石礦場。所有建筑、礦洞、邪陣符文……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極致冰寒的力量下,無聲地崩解、湮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的、絕對零度的毀滅!
僅僅幾個呼吸。
當那恐怖的冰藍色寒潮緩緩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冰藍色巨坑!仿佛被一只天神之手硬生生抹去!所有趙家之人,所有枯骨林的邪修,連同那散發著污穢邪氣的礦場本身,都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真正做到了——雞犬不留,挫骨揚灰!
云海深處,靜室窗前。
莫清霄緩緩收回了目光,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窗外翻涌的云海,仿佛從未有過波瀾。
靜室內,冰霜悄然消融,溫度回升。孫厲在寒玉髓心丹的神效下,呼吸均勻,沉沉睡去,傷勢正在飛速復原。
柳煙看著師兄那平靜卻蘊含著無盡威嚴的背影,再想到剛才那仿佛跨越空間感應到的、黑石礦場方向一閃而逝的、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寒意,心中只剩下無邊的震撼和……一種大仇得報的淋漓暢快!
趙家?枯骨林殺手?在師兄的絕對力量面前,不過是彈指即滅的塵埃!
她攥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這,就是他們玄天宗的定海神針!這,就是招惹他們需要付出的代價!血債,必須血償!而師兄,便是執掌這裁決之刃的神!
莫清霄的目光,似乎再次投向了宗門深處某個方向,那里,是戒律堂所在。冰寒的眸底,一絲更深的冷意,悄然掠過。趙家的根,可還沒拔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