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地毯厚得幾乎能將整個腳踝陷進去,像是踩在棉花上,吸音效果極好。
身后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他們一行人沉悶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越往里走,江銜月心頭那股莫名的不適感就越發清晰。
這賭場的風水布局,從外面看是極盡奢華、招財納福的格局,水流環繞,典型的旺財之象。
但踏入這核心區域,卻隱隱感覺到一種扭曲和壓抑。
不是陰邪,更像是某種……被精心修飾過的,帶著強烈目的性的“偏鋒”。
像是將一條奔騰的大河強行改道,用金磚玉石砌筑堤壩,逼迫它只為某個特定的目標服務,水流看似更急更猛,卻失了自然圓融,透著生硬和危險。
她總覺得某些關鍵的氣口被微妙地移動或遮蔽了,具體說不上來,只覺氣場滯澀,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這里非常不對勁。
江銜月和傅寒聲對視一眼,紛紛交換看法。
眼前,一扇厚重,沒有任何標識的黑金屬大門無聲滑開,更加炫目的光暈和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撲面而來。
這里不像外面那樣人聲鼎沸,反而異常安靜。
空氣里彌漫著頂級雪茄的醇香、昂貴香水的尾調,以及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或許是金錢和權利高度濃縮后形成。
傅寒聲進來前給她科普過,僅僅是進入“金玉滿堂”外面的賭場,都需要一年交至少25萬美金,光有錢還不夠,還需要老會員推薦。
進入普通賭場尚且如此嚴格,可想進入VIP區的困難。
這也側面印證,能夠出現在VIP區的人,絕對是富豪中的富豪,權貴中的權貴。
VIP廳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個頂級的私人俱樂部。
幾張不同玩法的賭臺錯落分布,每張臺子周圍的人都不多,但個個都曾出現在電視上,跺跺腳整個A市乃至整個國家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數道目光掃過來,帶著審視與玩味。
江銜月掃視一眼,與主座上一個穿著中式立領上衣,把玩著核桃的中年男人對上眼神。
她怔了怔,旋即露出一個微笑,點頭致意。
光頭男人微微躬身:“唐爺,人帶來了。這位是裴太太,這位是……傅寒聲傅少。”
江銜月敏銳察覺,光頭男通報傅寒聲名字時,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
這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傅寒聲好好的豪門闊少不當,跑去當警察的叛逆事跡已經傳遍整個上流圈子。
賭場摸不清他的意圖,謹慎對待是正常的。
不過——
這更說明了江銜月與傅寒聲同行的必要性。
有什么比傅少和裴太太同行更好的把柄呢?
主座上,被稱作唐爺的人,抬眼看過來。
目光先在江銜月的臉上停留,隨即落在傅寒聲身上,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傅少?真是稀客。沒想到堂堂刑警隊長還有陪朋友夫人來這種地方散心的雅興。”
言語間的試探毫不掩飾。
傅寒聲面色不變,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輕視的底氣。
“唐爺說笑了,陪裴太太過來隨便看看,沒想到動靜鬧得大了點。”
他姿態從容,仿佛只是來尋常場所,反而凸顯出傅家背景帶來的無形威懾。
旁邊一個眼神陰鷙的劉總嗤笑一聲:“隨便看看?傅少,您這‘看看’的成本可不低,一個億呢。而且裴太太這手氣,可不只是‘隨便’就能有的吧?”
他意有所指,直接將話題引向那詭異的“好運”。
另一個珠光寶氣的太太用嬌滴滴的聲音附和:“是呀,剛開始什么都不會,后來卻連中好幾次,這運氣好的……嘖,讓人不得不想起些別的。”
“唐爺,您這兒規矩大,最忌諱那些不干凈的手段了,上次那個靠養小鬼作弊的,下場可真慘吶……”
雖說中心嚴令禁止大眾知曉有關玄學事宜,但在高層,這早都不是秘密。
甚至,中心自己也會和一些豪門世家合作。
那頭,唐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江銜月和傅寒聲。
“規矩自然是要守的。驚擾了其他客人,還涉及巨額賭注,按流程,需要請二位配合做個簡單的安全檢查。尤其是……”他目光掃過江銜月,“……裴太太剛才的運氣實在有些非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們需要排除任何‘特殊手段’的可能。傅少,您見多識廣,應該能理解吧?”
他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態度強硬。
江銜月心底冷哼一聲。
如果查不出,是賭場謹慎;如果查出了,那連傅家少爺也包庇不了“使用邪術”的裴太太,賭場更是占理。
傅寒聲眼神微冷,但知道此刻強硬拒絕只會顯得心虛,反而坐實懷疑。
他微微頷首:“可以。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希望唐爺的‘檢查’真的只是‘簡單’和‘必要’的。裴太太受不得驚嚇。”
“當然。”唐爺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兩名戴著白手套的安檢人員上前。一人拿著常規的金屬探測器和掃描儀,先是仔細檢查了傅寒聲全身,重點掃描了口袋、皮帶扣等位置,顯然也在排查竊聽或記錄設備。
傅寒聲配合地抬起手,神色坦然。
檢查無誤。
隨后,另一人拿著那個造型古樸、中心鑲嵌著暗黃色晶體的青銅羅盤法器,走向江銜月。
江銜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居然是這個東西!
連方處長也只有一個,金貴得跟什么似的,從來不讓人多碰。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無名指上的戒指變得冰涼刺骨,依附其中的呂山青似乎被那法器的力量所刺激,傳遞出一種強烈的不安和躁動。
羅盤儀器從她的發梢開始,緩緩向下移動。
經過脖頸、肩膀、手臂……江銜月全身緊繃,呼吸都放輕了。
當儀器靠近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時——
嗡!!!
羅盤中心的晶體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劇烈、刺目的黃光。
光芒甚至短暫地照亮了附近的空氣,雖然一閃即逝,但那異象無比清晰、絕不容錯認。
“能量反應!在她手上!”
拿著法器的安檢人員立刻厲聲喝道,目光死死鎖定了江銜月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鉆戒。
全場氣氛瞬間凍結。
所有看客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戒指上。
唐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裴太太!請立刻取下那枚戒指!”
“我需要一個解釋!你應該知道我這里的規矩,最容不得這種污穢東西!上一個敢用這種手段出老千的人,墳頭草都幾尺高了!”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江銜月身上。
取下來?呂山青的怨靈暴露在專門的法器下,必然徹底顯形。
一切就都完了!
不取?就是公然對抗,心虛認罪!
賭場完全有理由用強,屆時傅寒聲也很難在“人贓并獲”的情況下硬保她!
傅寒聲一步擋在江銜月身前,語氣強硬:“唐爺!只是一枚結婚戒指!裴總送的!你這是什么意思?非要當眾給裴太太難堪嗎?”
他試圖用裴忌和場面壓力來周旋。
“傅少!”唐爺加重了語氣,毫不退讓,“正是因為給裴總面子,才更要查清楚!如果裴太太是清白的,檢查一下又何妨?但如果這戒指里真藏了些什么臟東西……那壞了規矩、給裴總抹黑的,可不是我唐某人!到時恐怕裴總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您說呢?”
他再次將問題尖銳地拋回過來,句句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