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一行人,從趙國南下,
一路快馬加鞭,
經過三天三夜,終于抵達了大周洛陽。
此時已經是夜晚,
夜色如墨,
東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李軒避開了所有巡城的禁軍眼線,像個夜歸的幽靈,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寢殿之外。
他沒急著推門,手掌隔著衣料按在胸口那塊溫熱的麒麟暖玉上。
這塊玉是趙夢雪給的,此刻燙得有些灼人,像是在提醒他那一夜的風流債,又像是在炙烤著他對里面那個女人的愧疚。
在那趙國邯鄲的芙蓉帳里,他許下了承諾。
可在這里,在東宮,有一個女人為他守著這爛攤子,熬白了少年頭。
“呼……”
一口濁氣吐出,白霧在寒夜里散開。
李軒推門而入。
殿內并沒有想象中的溫馨等待,只有滿地散落的卷宗和一張巨大的南境布防圖。
蕭凝霜伏在案前,眉頭緊鎖,手邊的茶盞早已涼透。她瘦了,原本合身的鳳袍如今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下巴尖得讓人心疼。
聽見門響,蕭凝霜猛地抬頭,手甚至本能地按向了桌案下的鳳鳴劍。
但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那雙平日里殺伐果斷、冷若冰霜的鳳眸,瞬間蓄滿了水汽。
“夫君?”
一聲輕喚,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顫抖。
李軒大步上前,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起,抱進懷里。
這一抱,用盡了全力,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蕭凝霜的身子在顫抖,她沒有問趙國的事,沒有問這一路是否兇險,只是死死抓著李軒背后的衣料,
忽然,蕭凝霜的鼻翼微微動了動。
一股極淡、極陌生的脂粉香氣,混雜在風塵仆仆的味道里,鉆進了她的鼻子。
那絕不是大周女子常用的香料,帶著北地特有的冷冽與芬芳。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李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瞬的僵硬,心猛然一顫。
但蕭凝霜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用更用力的擁抱回應了他,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問。
這份沉默,比質問更讓李軒心疼。
次日清晨,金鑾殿。
五更天的鼓聲剛落,百官已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低氣壓,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回來了,那個在西境殺得人頭滾滾的煞星回來了。
龍椅之后,珠簾垂落,那個枯槁的身影若隱若現。
“南境戰事吃緊,楚軍壓境,孤欲明日誓師南下?!崩钴幰簧眚?,站在大殿中央,腰間龍吟劍未解,聲音沉穩有力,“戶部,糧草何在?”
戶部尚書劉通,是個面白無須的胖子,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出列。
他瞥了一眼珠簾后的方向,底氣似乎足了幾分。
“殿下容稟?!眲⑼ü傲斯笆?,一臉苦相,“近年西境戰事頻發,國庫早已空虛。如今又要南征,這糧草籌措……實在是難如登天啊。還請殿下寬限個三五月,容臣慢慢調度?!?/p>
三五月?
宛城的百姓怕是骨頭都要爛成泥了!
李軒看著這個滿嘴官腔的胖子,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沒錢?”
“確實沒錢。”劉通兩手一攤,“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殿下?!?/p>
“好一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p>
李軒點了點頭,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幫劉通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官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太子要服軟的時候,一道寒光,如驚雷乍破。
鏘!
龍吟劍出鞘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撕裂了綢緞。
噗嗤!
一顆肥碩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在金漆盤龍柱上,紅得刺眼。
劉通那無頭的尸體晃了兩下,才重重倒地,手里還維持著攤手的姿勢。
滿朝文武,死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李軒敢在金鑾殿上,當著皇帝的面,直接殺了一部尚書!
“啊——殺人了!太子殺人了!”
幾個膽小的文官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李軒甩掉劍鋒上的血珠,看都沒看地上的尸體一眼,劍尖直指嚇傻了的戶部侍郎。
“孤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是在通知。”
“劉通那是沒錢嗎?那是把錢都貪進了自己的棺材本里!他既然籌不到,那就去下面跟閻王籌!”
李軒的聲音森寒,“戶部侍郎,現在尚書死了,你頂上。三日內,五十萬石糧草若是不到位,孤誅你九族,刨你祖墳!”
戶部侍郎看著那還在滴血的劍尖,褲襠瞬間濕透,拼命磕頭:“有!有!臣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珠簾后,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李承業捏碎了手中的玉珠。
散朝后,東宮書房。
荊云如鬼魅般出現,將一封沾著血跡的密報呈上。
“殿下,聽雪樓急報?!?/p>
李軒展開密報,只看了一眼,周身的殺氣就瞬間炸開,手里的茶盞被內力震成齏粉。
“楚風……”
看到這名字,李軒心中就涌現出一股滔天的恨意。
密報上寫著:楚風在南境實行“焦土政策”,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更為惡毒的是,他將宛城周邊的數萬大周百姓驅趕至前線,用鐵鏈鎖在陣前,修筑工事,充當人肉盾牌!
李軒將密報交給眾心腹看,
“這畜生!”鐵牛看完后,一拳砸在墻上,一雙虎目滿是通紅。
“明日便走?!崩钴庨]上眼,深吸一口氣,“不能等了?!?/p>
“我也去?!?/p>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蕭凝霜一身銀白戎裝,手持鳳鳴劍,長發高束,英姿颯爽得讓人挪不開眼。她身上那股病態的柔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將門虎女的煞氣。
“南境是大周的南境,也是我的家國。”蕭凝霜走到李軒面前,美眸之中滿是堅定,“夫妻一體,生死同路。”
李軒看著她,手掌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麒麟暖玉,心中一痛。
他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大軍開拔之時,城墻陰暗的角落里。
一個身著暗衛服飾的人影,冷冷地注視著遠去的旌旗。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信鴿,將一個小竹筒綁在鴿腿上,隨手一揚。
信鴿撲棱著翅膀,朝著南楚的方向飛去。
李軒騎在戰馬上,忽然若有所感地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巍峨卻腐朽的皇城。
父皇,你且在宮里坐好了。
待兒臣收復南境之時,便是這大周徹底變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