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師兄,大師兄他......怎么樣了?”
華燈再上之時,擎云等人已經回到了京城的陸宅之中,而陸炳卻又調集了數十名錦衣衛,將“孫家疃”給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孫家疃”一行,擎云終于還是見到了失蹤的鄧子陌和遲百城,只是見到那二人之時,兩人都處于昏迷狀態。
遲百城的傷勢較輕,打小練得又是“石敢當”的硬功,當場就被擎云給救醒了,麻煩的乃是大師兄鄧子陌。
身上有多處外傷,有刀劍也有弓弩所致,而真正要命的卻是鄧子陌胸前那三處深深的指印。
看那三處指印的深淺,實難想象竟然是被人生生用手指給戳出來的,對方該有多大的力道啊。
要知道,鄧子陌可不是尋常人,一身修為已然達到了一流境界,放眼整個江湖,即便比不上“東云”、“南風”和“西令狐”,那也絕對算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人物啊。
可是,就是這樣的鄧子陌,既然被人重傷了,傷得還如此......
“大師兄受傷頗重,五臟六腑都有些挪位了,即便使用了‘藥王十三針’,也僅暫時能穩住傷情而已,若想完全恢復......”
擎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遲百城的話,而是輕輕地將鄧子陌放平,又拉過一條薄毯子虛蓋上去,然后才示意眾人換個地方說話。
遲百城身上也多處有傷,擎云明白這位平日里看起來大大咧咧的遲師弟,其實也是一個心思頗重之人。
“云老弟,鄧大俠胸前所受之傷,莫非是......少林功夫所為?”
此處乃是陸宅,憑借著陸炳同擎云的關系,他也全程觀看了擎云對于鄧子陌和遲百城的救治,方知擎云的醫術果然了得。
旁的傷勢都好說,陸炳身在錦衣衛多年,明里暗里經過的廝殺也不在少數,會過的高手無數,稱一聲“見多識廣”絕非虛言。
“此事貧道暫時也不能下結論,一切還要等大師兄醒來,或許才有水落石出的機會。”
別看擎云年歲不大,江湖經驗也遠不如陸炳,可對于江湖各門各派的武功路數卻未必就在陸炳之下。
要知道,擎云在武當山之時,除了跟隨沖虛道長修行“太極拳”和“太極劍法”,更多的時間就是在武當山的“藏經樓”里度過的。
博覽各種精妙武學尚在其次,有了“太極拳經”和“純陽無極功”,擎云并不會去做貪多嚼不爛之事。
而“藏經樓”中讓擎云覺得更加珍貴的,則是武當歷代先賢所撰寫的手札,既有對于各種武學的修行見解,更有對于江湖中多種高深武學的記錄和描繪。
千百年來,少林派一直都是武林泰山北斗的存在,況且武當派開山祖師張真人亦是出身少林,武當“藏經樓”中竟有半層是用來專門存放有關少林武學“注解”的手札。
陸炳直言鄧子陌胸前所受之傷乃是少林功夫所為,自然不可能是信口雌黃之語,陸炳都能做出如此判斷,那么擎云呢?
“陸老哥,今日你也勞累了一天,就無需在此逗留了,若是可以,無論是陸宅還是‘孫家疃’那邊,還望陸老哥多加派一些人手。”
昏迷的鄧子陌在里間的床上靜躺,旁邊尚有呂忠和郭孝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盯著,出了這樣的事情,擎云可不敢再有半點馬虎。
擎云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外間,只有擎云、陸炳和遲百城三人,原本隨在一旁的唐雪被擎云給打發走了。
唐雪也有唐雪的事情要做,且是在場這么多人無法替代的事情,那就是去照看一個不滿三個月的女嬰。
那個女嬰也是擎云從“孫家疃”帶回的,當擎云在“孫家疃”破門而入之時,印入擎云眼簾的只有俯身在地的鄧子陌和遲百城兩人。
兩人渾身是血,擎云甚至在二人的身上還查出了一種劇毒——“閻王貼”。
“閻王帖”,乃是“四川唐門”的專屬毒藥,之所以有“貼”之稱,乃是因為一旦中了此毒,毒素會瞬間順著血脈運行,且在運行途中逐漸形成塊狀,宛若一片片貼片一般。
而當毒素攻心之時,眾多貼片就會在心臟周圍蒙上一層黑紫色,就如同將整個心臟從胸腔中隔離了一般,焉能還有命在?
擎云識得“閻王貼”之毒,更是在數年之前解除過“閻王貼”之毒,那還是遠在蜀中的“七坪寨”,那位名叫馬臣的羌族老者。
擎云恰逢其會,親自動手解除了馬臣身上的“閻王貼”之毒,意在從馬臣那里獲取“四川唐門”的信息。
后來發生的事情,也算沒讓擎云的出手解毒之舉白費,可擎云到現在為止,依然沒弄明白那位馬臣到底同“四川唐門”有怎樣的血海深仇。
既然是“閻王貼”之毒,擎云自然能很容易就出手解除,也正是當場救醒了遲百城,才從遲百城口中得知那間屋子里尚有第三人在。
第三人,就是依據遲百城所述,擎云小心翼翼地從箱籠的布帛之中抱出來一個女嬰。
三個月大小的女嬰,擎云抱在手中之時,那女嬰正睡得香甜,根本就不清楚周遭發生了何事。
在那樣的場合,居然出現了一個女嬰?
擎云滿頭黑線,而遲百城強忍著身上的疼痛,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云師兄,小弟來此見到大師兄之時,這個女嬰待在大師兄身邊了......”
鄧子陌重傷昏迷,即便擎云同樣為他除去了身上的“閻王貼”之毒,卻也不知他何時才能蘇醒過來。
鄧子陌無疑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恰巧擎云還聽鄧子陌講述過他的故事,而鄧子陌又是一個高傲的人,即便同為師弟,遲百城卻沒有“資格”知曉自家大師兄的故事。
于是乎,擎云只能命人找來車輛,將昏迷不醒的鄧子陌運回京師,又親自將那女嬰攬入懷中,總不能一直待在“孫家疃”吧?
一路無話,回到陸宅,唐雪小丫頭見到擎云懷中的女嬰,登時整個人都僵住了,若非旁人還有其他人,小丫頭都不確定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好在遲百城不是一個死眼皮,趕忙在唐雪身旁低語了幾句,小丫頭才“如夢方舒”,乖巧地走上前去將女嬰從擎云的懷中抱過來。
“好吧,陸某這就走一趟錦衣衛衙門,再征調兩個百戶所過來。”
陸炳雖說也想知道擎云心中的盤算,可是事有輕重緩急,如今的陸宅已經不再是昔日的陸宅了。
不說陸宅里有擎云這位......自帶招惹江湖麻煩的人物,單單旁邊廂房里住著的那位朱二郎,貌似陸炳都值得調來一個百戶所的吧?
此前為了不引起擎云不必要的猜測,朱二郎身旁才只跟來一個趕車的老奴,如今正好借著擎云的“請求”,陸炳索性一口氣征調兩個百戶所的錦衣衛過來。
“云師兄,傷了大師兄那人,真的是少林僧人嗎?”
陸炳轉身離去,當外間只剩下擎云和遲百城師兄弟二人之時,遲百城才疑惑不解地問道。
類似的話,遲百城已經問過鄧子陌數次,那時的鄧子陌尚在運功抵制著傷情,只可惜一劑“閻王帖”,鄧子陌華麗麗地倒下,功力無法運轉先前的傷勢自是陡然爆發。
“遲師弟,若是愚兄所料不差的話,大師兄胸前那三處致命的指痕,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摩柯指’中最為霸道的‘三入地獄’。”
陸炳在場,有些話擎云只能藏在肚子里,而在自家師弟面前,擎云卻不會再藏著掖著。
“摩柯指”,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傳言此功訣原本并非少林派所有,而是由在少林寺掛單四十年的七指頭陀所創。
“摩訶指”指法修煉方式與少林傳統功法迥異,屬純剛猛路數,此功法體系與少林佛門柔功相沖突,若與“降魔掌”等柔功兼修,極易致內息紊亂,嚴重時可引發嘔血或重傷。
“什么,真是少林派的禿驢打傷了大師兄?——”
遲百城自是不知道“摩訶指”,即便親耳聽擎云提及了,他也不清楚“摩訶指”是怎樣的武功,可并不妨礙他對擎云這句話的“理解”。
“傷了大師兄的功法應當是‘摩訶指’無疑,可會少林絕技的并非就一定是少林僧人,此事遲師弟心中有數便是,一切還要等大師兄醒來再說。”
擎云之所以對遲百城坦言相告,只是因為他覺得遲師弟應當知曉此事,或者說,他們都是一師之徒,遲百城也并非昔年的稚子了。
......
“云老弟,‘孫家疃’那邊傳來了消息,哼,那個該死的孫有財果然有問題,你來看——”
次日天明,擎云剛剛從打坐中醒來,院門外就傳來了陸炳的聲音。
鄧子陌昏迷不醒,即便一旁有呂忠和郭孝輪番守護,擎云還是無法放心睡去,索性就在外間打坐起來,遲百城竟然默默地陪在一側,一如少年時在“浮云居”練功的樣子。
“孫有財死了?遇難錦衣衛弟兄的尸首,居然被藏在孫有財的家中?——”
在陸炳即將推門而入之時,呂忠適時地替陸炳打開了門,對方急匆匆而來,手里正攥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張。
“不錯,還是留在‘孫家疃’的弟兄們,昨夜到孫有財家去想借用一些吃食,沒想到就碰到了孫家滿門被殺的場面。”
“連孫有財在內,孫家上下一共七人無一幸免!哎,天殺的,動手的應該是專業的殺手,殺人離去沒有留下一絲線索。”
紙張之上洋洋灑灑數百言,詳細地介紹了昨日擎云等人離去之后“孫家疃”發生的事情,主要還是圍繞著孫有財滿門慘死而言。
可是,最為關鍵的兇手是誰,為何要虐殺孫有財,或是孫有財又知道些什么......卻沒有一絲提及。
“陸老哥,看來咱們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對手啊!也許,對手還不止一個,甚至咱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中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增添了七條人命,即便說那位孫有財或有取死之舉,可是......他的一家老小呢?
擎云雙眉緊鎖,腦子轉的飛快,似乎企圖從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只可惜哪一頭都只是一鱗半爪而已。
“云老弟,昨夜陸某又走了一趟西苑,咳咳......有幸見到了‘東廠’的廠公大人,據他老人家判斷,鄧大俠胸前所受之傷當為少林‘摩訶指’所創。”
這時候,擎云才注意到陸炳身上的穿著和一雙掛滿血絲的眼,可不就還是昨日前往“孫家疃”那一身嘛,合著這位老兄竟然一夜未眠啊?
“‘摩訶指’,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非少林內門杰出第一無緣修行。”
既然陸炳主動說出了“摩訶指”之名,擎云也就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只是擎云依舊點到為止,并沒有說太多的東西。
也許正如擎云昨日所言,一切還要等大師兄醒來,否則一切都只能是猜測而已。
可是,鄧子陌何時才能蘇醒呢?
......
“老爺,您交代的事情老朽已經辦妥了,陸炳和擎云等人果然找到了‘孫家疃’,好在咱們的人早已撤了出來,不過......”
嚴嵩府上,還是那個東花廳,只是花廳之中只有嚴嵩一人在座,他的寶貝兒子嚴世蕃卻不知去了何處。
“白先生,辛苦你了!江湖上那一套想來白先生最是清楚,哎,都怪那個逆子無知,為了對付區區一個擎云,居然利令智昏,著了那些殺手的道啊。”
事情到了眼前這個地步,聰明如嚴嵩者,自然能明白自家兒子這次是栽了,還是栽到了幾個不知名姓的殺手手里。
或者說得更準確一些,他嚴嵩的兒子是被人給利用了,利用完了他們還沒弄明白對方究竟是什么來路。
“老爺說哪里話來,老朽這條命當年都是老爺救下來的,替少爺收拾殘局而已,老朽何來辛苦。”
“至于說擺了少爺一道那幾位殺手,老朽心中也有了些許猜測,對方若是還想對付那擎云,將來總有再碰上的時候。”
沒有嚴世蕃在場,白先生反而顯得更加真實而自然,侃侃而談之中,昔年算無遺策的風范似乎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