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十萬大山深處的盆地里，篝火已經(jīng)燃起。
上百堆篝火散落在三個部落的駐地之間，火光跳動，把整片盆地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彌漫著松木燃燒的香氣，混合著烤肉的味道，飄得很遠。
秦楓站在半空，低頭看著腳下的景象。
團團站在他身旁。
晚風(fēng)吹過，祂身上那蓬松的黃白色毛發(fā)輕輕擺動。
剛剛被秦楓用刷子打理過的毛發(fā)，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整只大倉鼠看起來毛茸茸的，圓滾滾的，像個巨大的毛球。
秦楓斜眸看了祂一眼。
emmm……
實在想不出這么可愛的玩意兒，要怎么表現(xiàn)得出所謂的威嚴。
尤其是從帝器殼里出來后，祂把體型縮小到了和正常人類般的大小。
現(xiàn)在站在他旁邊的，就是一只直立的大倉鼠。
圓溜溜的眼睛，毛茸茸的臉，兩只小小的耳朵豎著。
要說威嚴......
秦楓收回目光。
就在這時。
正在忙碌的部族人，忽然有人抬起頭。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看向天空。
他們看到了秦楓。
也看到了秦楓身旁的那個身影。
先是一愣，然后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血脈深處的感召。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有什么東西在心底被觸動。
篝火旁，有人手里的木柴掉在地上。
帳篷邊，有人手中的獸皮滑落。
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瞪大眼睛看著天空，說不出話。
老人們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睛里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天空中那個身影。
忽然。
有人高喊了一聲。
“是蠱神大人！”
那聲音在夜風(fēng)中炸開，傳得很遠。
“蠱神大人出關(guān)了！”
眾人回過神來。
秦楓身旁的那個神圣的生物，和所有部族信仰的圖騰，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那是他們從小就被灌輸?shù)男叛觯撬麄兪来┓畹纳衩鳎腔钤趥髡f中的守護神。
而現(xiàn)在祂就在那里！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消息像潮水一樣在盆地里蔓延。
帳篷里的人們沖出來，正在做飯的放下鍋鏟，正在喂牲畜的丟下飼料。
所有人都在朝這邊涌來。
烏泱泱的人群，像潮水般匯聚。
然后紛紛匍匐在地。
從最前面的老人，到中間的中年人，到后面的孩子。
一排排，一列列，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齊聲高喊：
“拜見偉大的蠱神大人！”
那聲音匯成一股，在夜風(fēng)中回蕩，撞在山壁上，又彈回來，久久不散。
秦楓看著這一幕，微微側(cè)目。
他看向身旁的大倉鼠。
團團站在那里，看著腳下那些跪拜的人群。
這時，幾道身影從人群中飛起。
赫連雄帶頭，阿骨打和大祭司緊隨其后，還有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lǐng)。
他們飛到團團面前，懸停在半空，齊齊單膝下跪。
“拜見蠱神大人！”
赫連雄的聲音洪亮，但語氣里沒了平日的粗獷，滿是謙卑。
團團抬起一只爪爪，輕輕擺了擺。
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赫連雄抬起頭，看著團團，眼眶忽然紅了。
他身后那些首領(lǐng)，也一個個熱淚盈眶。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激動，那種狂喜，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心情，全都寫在臉上。
他們從小被灌輸?shù)睦砟畋闶牵?/p>
蠱神大人是整個部族的守護神。
凡部族所有物，皆為蠱神大人所賜。
蠱神是最偉大的神明，是只活在傳說中的存在。
而如今，就是這樣庇護了他們的神明，忽然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赫連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fā)顫。
“蠱神大人，您怎么出關(guān)了？”
團團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人群。
“吾覺得，是時候和你們見一面了。”
“赫連首領(lǐng)。”
赫連雄渾身一顫。
“請召集所有部族人。”
“吾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講。”
赫連雄抱拳躬身。
“是！”
他轉(zhuǎn)身，飛到自己的族人們上空，運轉(zhuǎn)靈氣。
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蠱神大人即將降下神諭！”
“各部族在秘境、洞天及十萬大山內(nèi)修行的族人，盡數(shù)召回！”
“距離遙遠者，族中高境界者橫渡虛空帶回！”
他頓了頓，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一炷香內(nèi)！”
“全部帶回！”
人影涌動。
各處秘境、洞天的入口處，光芒閃爍。
一道道身影從里面飛出來。
遠處有流光劃過夜空，那是高境界者橫渡虛空帶回遠方的族人。
有人在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旁邊的人指著天空，激動得說不出話。
那人順著手指看去。
然后也愣住了。
一炷香后。
最后一批族人被帶了回來。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個身影。
看著那和他們圖騰一模一樣的存在。
有人喃喃道：“蠱，蠱神大人？”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里，很多人都聽見了。
更多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肅靜！”
赫連雄爆喝一聲。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轉(zhuǎn)身，對著天空中的身影躬身抱拳。
“請蠱神大人降下神諭！”
團團的體型開始變化。
迎風(fēng)就漲，很快，就變成了遮天蔽日般的體型。
那巨大的身形懸浮在夜空中，幾乎覆蓋了半邊天。
毛發(fā)在夜風(fēng)中飄動，像云，像霧，像流動的光。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此刻也變得巨大無比，俯視著腳下的眾生。
威嚴感，撓一下就上來了。
秦楓站在一旁，看著身邊這只剛才還是毛球的大倉鼠，此刻變成了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他沉默了一息。
行，你是蠱神，你說了算。
團團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中炸響，威嚴赫赫，不容置疑。
“從即日起！”
“秦楓之言，便是吾之言！”
“十萬大山所有部族，必須以秦楓為首！”
“若存二心，若有冒犯者，與犯吾同罪！”
眾人齊聲稱是。
那聲音匯成一股洪流，直沖云霄。
所有人轉(zhuǎn)向秦楓，齊刷刷地行禮。
“拜見大首領(lǐng)！”
秦楓訕訕地擺了擺手。
他看著那些部族人的臉。
沒有半點不悅的神色。
反而看向他的目光，emm...全是感激？
是感激他把他們的神明帶出來見他們了嗎？
秦楓忍不住看了團團一眼。
只能說信仰的力量，還在上升。
少頃。
部落最大的議事帳篷里。
大陣開啟。
隔絕內(nèi)外。
帳篷里點著好幾盞油燈，火光跳動，把眾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忽長忽短。
秦楓和團團并肩坐在主位上。
團團跟前擺著一張矮幾，矮幾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貢品，各種水果、肉干、糕點，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團團看著那些貢品。
毛茸茸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最后，祂只象征性地拿起一顆小小的漿果，放進嘴里。
下面坐著的赫連雄、阿骨打、大祭司，還有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lǐng)，都緊張地看著團團。
看見祂吃了那顆漿果，幾人都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秦楓又沉默了。
這感覺，怎么像家里老人終于肯吃飯了，全家都開心？
他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赫連雄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大首領(lǐng)，你方才說的事...”
“聯(lián)合長生教，一起去幫助十萬年前的魔族圣女，重新掌控魔族？”
秦楓笑道：“赫連前輩，你還是喊我名字吧。”
赫連雄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向團團。
“蠱神大人覺得呢？”
團團的爪爪還搭在矮幾上，聞言眼睛微瞇。
那個眼神，讓赫連雄渾身都打了個哆嗦。
“吾說了秦楓之言，便是吾之言。”
赫連雄臉色一變，趕緊坐直身子。
“是是是！”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秦楓。
“那便干！”
“什么時候？”
秦楓手里按著一顆跟蘋果差不多大小的葡萄，啃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炸開，甜得很。
他咽下去，又啃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此事事關(guān)整個南邙天下的格局，事關(guān)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他把葡萄放下。
一揮手。
三十幾個大箱子憑空出現(xiàn)在帳篷中央。
箱子蓋開著，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丹藥。
那些丹藥通體赤紅，上面隱約有龍紋流動，散發(fā)著濃郁的藥香。
“這是一些上乘的龍血破境丹。”
“你拿給天賦好的族人們吃。”
“穩(wěn)中求進。”
眾人看著那三十幾箱丹藥，更是瞠目結(jié)舌，說不出話。
赫連雄艱難地移開目光，看向秦楓身旁。
小敖蒼正趴在秦楓腳邊，專心致志地啃著一根骨頭。
赫連雄又看了看那些丹藥。
又看了看敖蒼。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秦楓看見他的眼神，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樣。”
赫連雄連連點頭。
“是是是，不是不是。”
秦楓：“......”
你那個眼神，分明就是。
赫連雄也不客氣，一揮手，把三十幾箱丹藥全收了起來。
“多謝大首領(lǐng)！”
就在這時。
團團開口道：“吾今夜后，就要再度進入沉眠。”
“若無生死攸關(guān)之事，莫要打擾。”
“一切事宜，聽令秦楓即可。”
話音剛落，秦楓感覺有什么東西碰了碰自己的腰。
他低頭一看那條毛茸茸的小尾巴，正在偷偷拍他。
秦楓立馬接茬。
“我明日也要趕回長生教了。”
“魔族的事情不能再等了，需盡快拿出個章程。”
赫連雄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楓擺擺手。
“可。”
“但不必現(xiàn)在就前往。”
“十日后吧。”
“你把部族的事情交代好，再去。”
赫連雄抱拳。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