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在他旁邊坐下，同樣望著裂谷對面。“你剛才做的，很危險。直接介入那種層級的污染殘留物執念，稍有不慎，你自己的意識可能會被那些混亂的執念污染、同化，甚至撕裂。”
蘇寒沉默了一下：“我當時沒想那么多。只覺得……那是唯一可能讓它們停下的辦法。而且烙印自己……”
“很活躍。我知道。”凌霜接過話頭，她的側臉在裂谷吹來的風中顯得有些冷峻，“蘇寒，你的烙印，比我們之前評估的更加特殊，也更危險。它不僅僅是一件武器或工具。它似乎與某些……規則層面的東西有關聯。‘定義邊界’，‘宣告終結’，這涉及到概念層面的干涉。即使在‘烙印者’的歷史記載中，這樣的能力也極為罕見，通常伴隨著巨大的代價和不可預測的反噬。”
“我父親知道這些嗎？”蘇寒問。
“我不確定。你父親的研究很多是獨立的，有些資料他甚至沒有留在學院的數據庫里。”凌霜頓了一下，“但你要記住，力量越強，越需要與之匹配的意志和認知去駕馭。在你完全理解這枚烙印，理解它背后的契約本質之前，謹慎使用它。尤其是今天這種嘗試，不要再輕易進行。那些銹朽行者某種程度上是被動、混亂的殘留物，如果遇到更強大、更清醒的‘古老存在’，你的介入可能會招致毀滅性的反擊。”
蘇寒聽出了凌霜話語中的嚴肅和擔憂，他點點頭：“我明白了，霜姐。我會小心的。”
凌霜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休息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出發。根據地圖，穿過前面那片侵蝕丘陵地帶，就能抵達‘幽影密林’的邊緣。在那里，我們可能需要棄車步行。林區地形復雜，車輛難以通行，而且……有別的危險。”
“棄車？”葉瀾也走了過來，聽到最后一句，皺起眉，“步行穿越幽影密林？那可不是郊游。學院數據庫里關于那片林子的警告可不少，能見度極低，磁場紊亂，還有各種適應了陰暗環境的變異生物，甚至可能有更麻煩的、基于植物和真菌的污染共生體。”
“我知道。”凌霜展開手腕上的便攜投影地圖，一片被標記為深綠色、布滿警告符號的區域顯示出來，“但這是通往目標區域的必經之路。車輛目標太大，在林地里更容易成為活靶子。而且，我們需要的補給點——‘老獵人小屋’，就在密林深處，只有一條林間小徑可以抵達，車輛無法通過。”
“老獵人小屋？那個傳說中的安全屋？”秦風也湊了過來，顯然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資料上說，那是舊時代遺留的狩獵小屋，被早期探索者發現并加固過，是幽影密林里少數幾個有穩定凈化力場、相對安全的中繼點。但位置很隱蔽，而且據說有‘看守者’。”
“是的。我們必須在那里獲得補給，尤其是針對密林環境的特殊裝備和解毒劑，然后才能繼續向更深處的目標前進。”凌霜收起投影，“所以，在進入丘陵地帶后，我們需要將車輛隱藏起來，只攜帶必要裝備和物資，輕裝進入密林。動作要快，趕在天黑前抵達小屋。在幽影密林里過夜，沒有庇護所，生存率會大幅降低。”
計劃已定，眾人不再耽擱。快速檢查了車輛狀況。除了蘇寒他們那輛車的車頂有明顯凹痕和一些刮擦，三輛車基本保持了戰斗力，能源也還算充足。將車輛藏在銹鐵橋附近顯然不明智，裂谷對岸或許還有其他威脅。他們決定向前開一段，在侵蝕丘陵地帶尋找合適的隱蔽點。
車隊再次啟動，離開裂谷邊緣，向著前方起伏不定、布滿風化巖石和稀疏扭曲灌木的丘陵地帶駛去。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源能污染特有的淡淡腥甜味，與銹鐵橋附近的金屬銹蝕氣息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氛圍。天空依舊是鉛灰色的，低垂的云層仿佛觸手可及。沒有太陽，只有一片朦朧的、均勻的慘白光亮，讓人難以判斷具體時間。
丘陵地帶的道路更加難行。地面松軟，布滿碎石和溝壑，不時可以看到巨大的、仿佛被什么無形力量撕裂的巖縫。一些低矮的、形態詭異的植物頑強地生長在巖石縫隙中，葉片呈現出不健康的紫黑色或灰綠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絨毛或黏膩的分泌物。偶爾能看到小型變異生物的骸骨，散落在沙石之間，早已被風干。
“提高警惕，這里可能有潛行者或者巖縫蝎。”凌霜提醒道。潛行者是一種擅長擬態和伏擊的變異蜥蜴，而巖縫蝎則劇毒無比，喜歡藏在巖石縫隙中。
車隊以防御陣型緩慢前進，無人機在低空盤旋，掃描著前方的地形和可能的威脅。所幸，直到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被巨大巖壁半包圍的干涸河床，都沒有遭遇襲擊。河床底部相對平整，上方有突出的巖層遮擋，是個不錯的隱蔽點。
“就這里。葉瀾，布置警戒傳感器和偽裝網。秦風，和我一起檢查車輛，做基本偽裝。蘇寒，整理裝備，規劃每個人需要攜帶的物資，原則是必要、輕量、高效。”凌霜迅速下達指令。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葉瀾從車上搬下幾個金屬圓盤狀設備，在河床入口和周圍幾個制高點布置。這些運動傳感器和震動探測器能形成一個簡單的預警網絡。她又和秦風一起，拉出具有光學迷彩和抗能量掃描功能的偽裝網，將三輛車小心地覆蓋、固定，使其與周圍的巖石環境融為一體。
蘇寒則打開車輛的儲物艙，開始清點物資。食物、水、醫療包、彈藥、能源電池、照明工具、通訊設備、環境過濾面罩、以及針對幽影密林可能需要用到的驅蟲劑、抗真菌噴霧、夜視儀、勾索等等。他需要計算每個人合理的負重，既要保證生存和基本戰斗能力，又不能影響在復雜林地的機動性。
“武器方面，主武器建議攜帶短管突擊步槍或沖鋒槍，林間近距離交戰可能性大。手槍、近戰武器每人必備。特殊裝備……”蘇寒一邊清點，一邊記錄，同時詢問其他人的偏好和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