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車和轉車,折騰好幾十個小時,我和馬師傅返回了村子。
村子里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這沒有夸張的意思。
村里來了不少人,還有很多我沒見過的車,一看就很貴的樣子,有的人家前后園子里的苞米都推倒了,用來停車。
人和車子圍繞著孫四爺家,而且孫四爺家還傳來了吹嗩吶的聲音。
我心里頓時有了不好的感覺。
馬師傅反應更強烈,慌慌張張狂奔,那真是從村口跑到了孫四爺家,一進院子,馬師傅哎呀一聲坐地上了,眼淚瞬間下來了,哭喊著:“我的老哥哥呦。”
所有人都看向馬師傅,馬師傅哭的梨花帶雨。
這時,孫四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馬師傅都看懵了,下一秒,馬師傅換上了更悲傷的表情,哭喊道:“哎呦,我的大侄子啊。”
大侄子是孫四爺兒子,也就是村長,村長穿過人群,走到馬師傅身邊,準備扶一把。
村長拉著馬師傅,馬師傅坐在地上,表情都錯愕了。
“哎呦,我的侄媳婦呦,你咋走得這么早啊~老天爺,你咋就不開眼吶~”
村長媳婦用圍在腰上的圍裙擦了擦手,也過來扶馬師傅。
馬師傅驚恐地看了看這一家的三口人,隨后給了村長一巴掌道:“操你奶奶的,你家到底誰死了?”
“我爸相親的后老伴。”
馬師傅白了一眼道:“媽巴操的,嚇我一跳。”
村長媳婦解釋道:“我爹相了個后老伴,在家沒了,馬叔啥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我還沒到家呢,這整的,嚇我一跳,那小子,給我燉個肘子,多燉一會,整爛糊的,我回趟家,晚點過來吃。”
“哎哎,行,馬叔,我去燉。”
這時候,我真想裝作不認識馬師傅,畢竟后老伴娘家人也在這呢,馬師傅,這么做,有點過分呀。
萬惡的馬師傅走到我身邊,給了我一巴掌道:“走啊,想你奶奶個孫子呢。”
回家的路上,馬師傅咂吧嘴道:“你孫四爺啥時候相了個后老伴呢?”
“我哪知道呀?”
“我也沒聽說啊,這老小子,深藏不露啊。”
“我也沒聽說,咱走之前,我還帶孫四爺嫖娼去呢。”
“去去去,滾犢子,以后這事別提,那什么,馬上進家門了,咱倆對下賬,你那還有多少錢?”
沒等我說話,馬師傅直接道:“算了,有多少,算多少,都給你師娘,留著給你姐當嫁妝。”
我不悅道:“你看看,有后媽就有后爹,你咋不說留著給我娶媳婦呢。”
“你有個雞毛媳婦。”
說話間,師娘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回頭一看,師娘穿著圍裙快步走了過來,看樣子也是從孫四爺家過來了。
馬師傅換上了笑臉道:“哎呀,剛才咋沒看到你呢。”
師娘直接給了馬師傅一杵子,怒聲道:“下回打聽清楚再號喪,丟不丟人?磕不磕磣?趕緊回家。”
說著,師娘接過了我手上拎的東西,電腦很沉,嬌小的師娘拎起來有些吃力,可腳步依然飛快,想必是不想讓外人知道她和馬師傅是一家的。
畢竟,馬師傅剛才確實很丟人。
馬師傅低聲罵了一聲媽了個巴子,師娘猛地回頭瞪著馬師傅。
要么說馬師傅不是個東西呢,老小子反應極快,啪的一聲給了我一巴掌道:“罵你呢,沒聽見啊,你孫四爺家有事,你過去幫忙。”
“咱倆一起去唄。”
“你先去。”
“一起去唄,你要干啥啊?”
“我操你媽去,用你管啊。”
我心里開始琢磨,馬師傅說的是陳述句,還是罵人的話,我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師父,我看一眼胡小醉,馬上就去。”
馬師傅沒搭理我,追著師娘問:“孫老四啥時候相的后老伴呢,我才走幾天啊,后老伴來了,還死家里了。”
“鎮長的二姨,看上孫四爺了,孫四爺考慮兒子前途,沒拒絕,誰能想到來家第一晚上,人死了。”
“這孫老四是真有勁。”
師娘轉身踹了一腳馬師傅道:“孩子在這呢,你瞎說啥玩意,進院關門。”
我飛快地關門,然后直沖房間。
胡小醉依舊在沉睡。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胡小醉沉睡,我由心底發出甜甜的笑,那是一種難形容的安心,她可真好看。
我脫掉了外衣,鉆進了被窩,胡小醉順勢抱住我,呼出的熱氣,讓我心潮洶涌。
“許多,你回來了。”
“嗯,你沒睡著啊。”
我又看了一眼胡小醉,她閉著眼,還是酣睡的狀態。
“許多,我要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問:“你去哪里?”
“姥姥說新來的小妖伺候得不順她心,叫我回去。”
“不回去,我不要你走。”
“別傻了,我拖著不走,就是在等你回來,再看看你。”
我心如刀絞。
“許多,我是妖,你是人。”
“你過了雷劫,不也是人嗎?”
“想逃離,哪有那么簡單,你好好的,等你足夠強大了,過來接我。”
“不行。”
說著我抱緊了胡小醉,胡小醉閉著眼,抽出胳膊,扇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斷了我一年來的癡心妄想。
自從遇到胡小醉以來,我一直覺得我會娶她,甚至沒有想過胡小醉愿不愿意嫁的問題,更沒想過我和胡小醉會分開。
我承認剛開始接觸胡小醉,許某人是色心作祟,但現在不一樣了,最少有五成不是色心。
“許多,你好好的,以后要來接我。”
“不讓你走,我管什么仙,什么妖,我就要你。”
胡小醉舉起胳膊,本以為會扇我一巴掌,沒想到她的胳膊輕輕落下,用柔軟的手掌摸了摸我的臉道:“別傻了,等你有能力了,一切都有了,乖。”
“不,我現在就要。”
說著,我心生歹念,那一刻,我真想得到胡小醉,胡小醉沒有拒絕,也沒有反抗。
我承認我的想法很幼稚,但那一刻,我只想這么做。
胡小醉不管我的手在干什么,她依舊摸著我的臉,輕聲說——乖。
“小醉,我不管那些神仙妖怪,我只要你,三生七世,永墮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后半句是神作《誅仙》中的句子,以許某人的狗腦子,是絕想不出這么有意境的話。
“乖,許多,我走了。”
我的手摸在胡小醉光滑的后背上,最后的印象是胡小醉的一聲乖。
等我再睜開眼睛,眼前是馬師傅猥瑣又古怪的臉。
我條件反射地起身躲避,一般馬師傅這么看我,十有八九是我賴床了,馬師傅要傳授拳腳功夫。
沒想到馬師傅只是笑了笑。
我瞬間悲上心頭,哭腔道:“師傅,胡小醉走了,她又走了,不要我了。”
馬師傅笑了笑道:“我知道了,回來前我就知道了,孩子,她會回來看你的,人有人的命運,妖要妖的道途,相遇已經是緣分了,永結同心,還是要看雙方的努力。”
“我心里好不舒服。”
“許多啊,你聽過很多故事吧,牛郎和織女,三圣母和劉彥昌,結局都是什么樣?”
“都是悲劇,難道我也是悲劇嗎?”
“扯什么悲劇,我想告訴你,凡人操神仙,沒有好下場。”
凡人操神仙?
現在應該研究這個問題嗎?
“師父,我和胡小醉沒發生接觸。”
“老子不關心這個,趕緊起來,辦正經事,去你孫四爺家幫忙,死的人是鎮長的二姨,來的人都是十里八村,附近兩縣有頭有臉的人,你到那別給我丟人。”
“干啥事能比哭錯墳丟人啊?”
馬師傅忍了半天的巴掌,還是落在了我身上,他囑咐道:“胡小醉的事,你可以在心里琢磨,不過,分擔太多心神就沒必要了,你牛逼了,要啥有啥。”
“咋牛逼?城門樓上掛我照片啊?”
“床上掛你照片就行,你小子能避孕。”
我不想和馬師傅胡扯,迅速穿上衣服,準備去孫四爺家。
孫四爺家依舊有很多人,這種葬禮我見過很多,來的人大多不是吊唁死者,而是為了恭維活著的人。
馬師傅也不喜歡亂亂吵吵的場景,他拉著我來到相對清凈的后院,弄個破鐵桶,塞點木頭點把火,然后用爐鉤子穿倆大苞米在那烤。
沒十分鐘,孫四爺來了,先捏了捏馬師傅烤的苞米,嘟囔道:“你來了不干活,你干啥了?”
“等著開席啊。”
馬師傅說的毫不猶豫。
孫四爺冷笑幾聲。
馬師傅嘲諷道:“孫老四啊孫老四,我發現你老小子挺厲害啊,挺好的老太太,讓你給杵死了。”
“扯勾八蛋,你家我大侄女知道咋回事。”
“咋地?秋月回來了?我沒看著啊。”
“我說大侄女是你媳婦。”
馬師傅哼聲道:“你他媽說話比我還損。”
孫四爺苦笑道:“你說說,這上哪說理去,鎮長帶著家里人來村子里玩,我家小子領我這來了,一起吃個飯,鎮長二姨看上我了,非要搬過來和我住,我這也是為了兒子的前途...”
馬師傅打斷道:“少他媽說車轱轆話,人咋死的?”
“人家是城里人,多少年沒睡過炕了,要烙一烙腰,我把炕燒得挺熱,睡一宿,人死了。”
“咋地,你是小鉆風啊?就會燒火,沒干別的啊?”
“干啥呀,人家第一天來,我也不好意思,也不熟,我這都是為了兒子的前途。”
馬師傅不耐煩道:“去去去,跟我你還扯什么犢子。”
孫四爺呵呵道:“這玩意,上哪說去,老了還來桃花了。”
“你這哪是桃花,你這是天花啊。”
馬師傅說話太損,孫四爺不想搭理,他看著我道:“臭小子,出趟遠門,感覺咋樣?”
我想都沒想道:“不咋地,哪都沒有家好。”
“呵呵,要么說咱們東北人戀家呢。”
馬師傅接茬道:“我看你這陣仗不小啊,你那點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人家花的錢,他們說了,收的禮錢,都給我,他們只要賬本。”
“要么說得吃皇糧呢,我算出來你有點犯桃花,尋思讓許多帶你去歌廳破一下,沒想到你還有這事呢。”
“嗨,你也不在家,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頭天來家里吃飯,然后看上我了,第二天就搬過來了。”
馬師傅斜著眼珠子打量著孫四爺,咂吧嘴道:“哎呦喂,我真沒看出來你老小子哪點有人樣,哪招人稀罕。”
“我肯定不行啊,誰有你馬師傅厲害,找個媳婦,和閨女似的。”
“那你看,我還說啥了,咱有那兩下子。”
“呵,十里八村也就你老馬不要臉,能干出那么磕磣的事,比你小多少歲,你心里沒數啊,我都不愛說你。”
馬師傅突然嚴肅道:“四哥,不開玩笑,我走之前,我算出你身上有點說法,尋思讓許多帶你嫖一下子,能破了呢,要不然,你說我讓許多帶你去那地方干啥。”
孫四爺也緊張了,壓低聲音道:“哎呀,那我身上還有沒有別的事。”
“這么地,你去隔壁再給我掰倆苞米,挑大的掰啊。”
“你自己去唄。”
“那是你鄰居,我住得遠,哪有你關系近啊,給我挑倆大的,那什么,許多,去前院看看,我要的豬肘子燉咋樣了?”
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馬師傅為啥讓我帶孫四爺去歌廳,結合孫四爺遇到的事,心里不由得感嘆馬師傅算得真準,我好奇道:“師父,我身上有沒有啥東西啊?”
“你再不去,身上有我大鞋底子。”
孫四爺不情不愿地去隔壁院子中掰了兩棒苞米,我也去了前院,一大鐵鍋的肘子,咕咚咕咚翻著氣泡,香氣誘人。
村長媳婦劉姐看到我,特意用筷子戳了好幾個肘子,選了一個爛糊的肘子端給馬師傅。
孫四爺笑呵道:“閨女,給你馬叔拿點酒來,別拿瓶裝的,貴,弄點散酒就行,我拿苞米該子釀的酒給你馬叔端上來。”
馬師傅低著頭吹著肘子,這老小子也是心急,還沒怎么涼,就大口吃,燙的齜牙咧嘴,又一臉享受道:“你拿腳蓋子釀酒,我都喝。”
劉姐在一旁嘿嘿賠笑,不知道說什么。
別說劉姐了,馬師傅發騷的時候,嘴損的許某人都接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