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正在獸皮上繪圖,那一群獸人們,自己的房子要什么樣都不清楚,都為難他一個老人撿。
聽見腳步聲回頭,只來得及看清蕭臨淵不算好臉色,心口便“咯噔”一聲。
“是出了什么事嗎?”
祭司開口詢問,不然他很難想為什么蕭臨淵的臉色那么難看。
蕭臨淵瑤瑤頭,還沒等祭司放松下來,就聽到蕭臨淵繼續說,“鮫人族的祭司一起過來了。”
短短一句,老祭司手里那卷獸皮“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嘴唇顫了顫——鮫人祭司親臨,禮儀、祭詞、圖騰對答,一步錯便是全陸地獸人部落的笑柄。
而他,終歸不是真正的祭司,只繼承了七成傳承,剩下三成全靠猜。
還沒等他緩過氣,蕭臨淵又補上一句:“神女……懷孕了。”
老祭司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像被兩道雷同時劈中——
先是“鮫人祭司”轟頂,再是“神女有孕”炸心。
他踉蹌一步扶住祭壇,聲音發飄:“先、先讓我喝口水……今天到底還要扔幾個驚雷?”
祭司扶著祭壇緩了好一陣,臉上忽青忽白,終于把亂成麻的思緒一根根捋順。
“跟鮫人祭司交涉……”他喃喃兩句,猛地抬頭,眼里透出光,“游隼部落的祭司就在咱們這兒——那老家伙傳承齊全,我去請他。”
他就不相信這種匯面,游隼族祭司還會計較什么圣庭的規矩。
倒時候丟臉丟的可是全大陸的獸人的臉面。
至于更保險的直接叫游隼族祭司出面交涉,祭司想都沒想過。
這可是能寫進族史、供后輩吹幾百年的大場面。
消失多年的鮫人族,再一次和陸地獸人匯面
誰愛讓誰讓,反正他不讓!
禮儀流程有了成算,心里有了底,祭司開始好奇棠寧寧懷的是誰的孩子。
蕭臨淵看著祭司那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忍不住撓頭:“我剛聽到消息時差點就從天上掉下來,您老人家怎么一點都不驚訝?”
老祭司嫌棄地瞥他一眼,自己怎么就生出那么蠢得兒子。
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要不然蕭亦辰的腦子也不會那么差
“神女也是雌性,雄性就在她眼前晃,她又不反感墨淵——”
他說到這兒,掰著手指數,“我給安排的可是部落里最拔尖的幾個:能打、能生、長得俊。至于你家那小子——”
“那你孫子呢?”
蕭臨淵絲毫沒有作為親爹的自覺,對于這個便宜兒子那叫一個嫌棄。
蕭亦辰的語氣里滿是無奈,“純屬添頭,臉還能看,臉皮也夠厚。”
蕭臨淵:“……”
祭司捋著胡子繼續道:“在一起是遲早的事,我只是沒想到動作這么快。原以為她回了部落,安定下來才會懷崽,誰料半路上就……嘖,年輕人啊。”
說罷,他還感慨地搖了搖頭,“不過這樣也挺好,說起來那小崽子是……誰的?”
墨淵的概率是最大的,但是他不爭氣呀。
有人后來居上也不是沒可能的。
蕭臨淵抱著胳膊,簡短回答:“墨淵的。”
祭司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好小子,還算爭氣!”
他捋了捋胡須,語氣里帶著老父親的欣慰,“要是神女最后沒選他,他這族長位置指不定就得讓旁人惦記。現在倒好,扎下省得我操心。”
說到這兒,他又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補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他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要是連這都搞不定,我可得懷疑自己當年立他為族長是不是看走眼了。”
蕭臨淵懶得看自己父親一副自得自己選人的眼光,一把把祭司往外推:“別在這兒顯擺了,趕緊去找游隼部落的祭司,他們也快來了。”
祭司理了理羽飾,雖不情愿,還是匆匆去尋找游隼族祭司,一個部落里出來的,關系都還算不錯。
可游隼族祭司聽完來意,先是大驚:“鮫人祭司真出現了?嘖嘖,你這運氣,先是見到神女,又是見到鮫人,該不會你真有點氣運在身上。”
隨后兩手一攤,“唉,幫不了。”
“幫不了?”老祭司瞪眼,“祭司會面禮儀是代代相傳的,你一句‘幫不了’算什么!”
游隼族祭司苦笑:“部落之間隔得比從前遠得多,當年老祭司教導我的時候,都沒有帶我去別的部落見別的祭司,你說祭司之間見面的禮儀怎么傳給我。”
老祭司不死心:“不可能!我師父那人,就算沒有教導也不會不留下后手。”
游隼族祭司撓撓頭,努力回憶:“確實還有一卷老獸皮……,我把它鋪在石板上準備謄抄,結果太陽太大了,獸皮就自己‘噗’地冒了煙,等我端水回來,只剩一把灰。”
“獸皮會自燃?!”老祭司聲音拔高八度,胡子都炸開,“祭司遺物向來用石洞封存,你放太陽底下烤?!”
游隼族祭司一臉委屈:“我當時想著石板更長久嘛……誰想到它脾氣那么大。”
老祭司抬頭望天,悲憤欲絕:“老天非得讓我在鮫人面前丟臉不可?!”
“那倒也不至于那么多慘。”
游隼族祭司開口說,“游隼的每一任祭司不是都有寫羊皮卷的習慣,那里或許還有線索,不對。”
游隼族祭司上下打量了一下祭司,“你現在不是我們游隼族的人,按照規矩,你是不能看我們游隼族祭司寫下來的東西。”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可是關乎我們全大陸獸人顏面的事情。”
在祭司的軟磨硬泡,外加上一點點游隼族祭司的黑料威脅,毫不意外的,游隼族祭司屈服了。
游隼族祭司帶著祭司飛快趕去了游隼部落專門存放寶貴資料的洞穴。
洞穴門口的守衛被游隼族祭司找借口給引了。
游隼族祭司指著深邃的洞穴,“里面的情況也不需要我介紹了,當年要不是意外,也輪不到我成為游隼的祭司。”
說這話的時候,看到祭司臉上沒有流露出傷心的表情,游隼族的祭司也很高興。
好歹也是師兄弟,他自然希望祭司可以從當年的陰影中走出來。
不過游隼族的祭司也沒有說這件事,生怕哪里刺激到自己的師兄。
倒是祭司或許是真的放下來,還主動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如果不是因為為我沒能成為游隼族的祭司,我也不可能遇到獸神之女。成為神明所在部落的祭司。”
祭司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端著一副世界一切紛擾與我無關的樣子。
看得游隼族祭司心里一陣難受,自己好心好意的關心他,他這是在跟自己炫耀?
好,好,好,果然不是一個部落的獸人。
心都不是一塊的。
游隼族祭司抬起腳,一腳就踹在了祭司的屁股上,“那么多廢話,你是過來找辦法的。”
游隼族傳承悠久。
洞穴深長又幽邃,在維持人類形態的情況下,在里面轉上一圈都需要花半個多小時。
洞穴內部到處都散落著團起來的獸皮卷,零零散散的,一團一團的有一些比人還高,有一些的高度只到腳踝處。
換作是一個不熟悉這個,洞穴的獸人進來只會覺得頭皮發麻。
鮫人族的祭祀已經在路上,根本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在眾多的獸皮卷中挑選出關于記載曾經祭司之間交流禮儀的方式。
不過正如游隼族祭司所說的,祭司對這個洞穴很熟悉,他沒有來到過這里。
可是游隼族老祭司,他的師傅,曾經不止一次向他詢問過這個洞穴里獸皮卷里都記載了什么東西,他喜歡在什么樣的位置放置有關什么樣內容的獸皮卷。
他那個時候真的非常期待,自己成為游隼族祭司,會是什么樣的光景。
祭司回想著老祭司對自己說的話,找到了一個角落里那邊記載的是多年前游隼族部落和其他部落交流的一些事跡。
具體的禮儀內容被銷毀的話,也只能從這些有關的文獻記載中找到只言片語。
小徒弟急得直跺腳,聲音都劈了叉:“師傅!您讓別人隨意進入這里,要是讓部落里其他人知道,肯定會怪罪您的!”
游隼族祭司抬手,給了他一個夸張的大白眼:“部落里,誰的輩分最大?”
小徒弟一噎:“……您和族長。”
祭司繼續循循善誘:“里頭躺著的那位,和我是什么關系?”
“師、師兄弟……”
“那他跟我們族長又是什么關系?”
“……父子。”
祭司兩手一攤,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所以——你還有什么問題?”
小徒弟張了張嘴,徹底啞火。
感覺自己是挺不識趣的哈。
“希望真的能有解決的辦法。”
游隼族的祭司喃喃自語,“如果最后都沒有辦法的話,那他也是可以帶著游隼先離開一段時間,鮫人不能在陸地上久留,到時候丟臉也丟不到游隼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