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剛一只野兔竄過,你沒受傷吧?”
酆塵關心地檢查著孟遙的身子,語氣帶著自責。
孟遙后怕地搖搖頭,看著對方眼里藏不住的擔憂,受驚的眼神恢復了以往的溫柔:“沒有。”
剛剛那一腳剎,把兩個車子的人嚇得不輕,后邊的陶躍進剛想下車確認情況,不料酆塵卻突然啟動,繼續上路了。
“這是......”
面對陶躍進的疑惑,任麗珍嗤笑著:“許是兩人因為剛領證,情緒激動了,沒事,趕緊跟上他們?!?/p>
兩輛車緩緩行駛進部隊的家屬院,剛到大門口,就見鐵拉門上掛著巨大的橫幅“歡迎酆塵同志平安歸來,攜妻入住荊州軍區家屬大院?!?/p>
此時,家屬院的街道上,站滿了人,都是戰友和領導們的家屬。
此次國家反擊戰,戰士們死傷慘重,能從邊境線上,撿回一條命,就是萬分幸運。
若不是神槍八連犧牲性命拼死護著最后一道防線,撐到援軍到來,恐怕還要犧牲更多的人,讓敵人更加猖狂。
她們的眼神中帶著好奇和敬佩,沒有起哄,而是默默拉著紅綢,靜靜注視著。
這份注視禮,不僅是送給酆塵,還有那些犧牲在前線,無法平安歸來的戰士們。
酆塵從蒙圈,到落淚,不過是須臾間。
車上的幾人,紛紛沉默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熱烈的歡迎儀式?!?/p>
前面有個好心帶頭引路的同事,叫崔衛國。
和酆塵是同級,但長他四歲,為人也是正直善良。
有他在前面帶路,兩車很快就在遠處一座二層小閣樓,足足有一百平米,在整個家屬院里,算是面積最大的。
前面帶著一小塊院子,二樓還附帶著半塊小涼亭,真別說,剛一路過來,這規格的家屬院,算是頂配了。
酆塵也是震驚:這屬于高級軍官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如今竟然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輕輕推了推身旁的孟遙:“媳婦,還滿意嗎?”
第一次聽到自己的男人喊自己媳婦,孟遙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羞紅著臉:“嗯,這房子很不錯,我挺喜歡的。”
話音剛落,身后剛下車的酆欣,抱著福寶,就往新房里沖去。
推開大門,看著面前沒有一絲雜草,趕緊地的小石板路,連連驚呼道:“哇,咋這么干凈?”
崔衛國連忙解釋:“得知你分下家屬院那天,我們附近幾家人,就想著閑著也是閑著,沒事就先幫你打掃一下,這樣你來的時候,立馬就能入住了?!?/p>
其實,主要是得知酆塵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又受了很重的傷,大家沒辦法一一去軍區醫院慰問,就只好默默出力,將他的房子幫忙打掃干凈,方便他回來好好養傷。
酆塵上前握住對方的手,眼里充滿感激:“謝謝,除了謝謝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對你們的感謝。”
崔衛國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欸,同在部隊為國效力,既是同事也是半個家人,客氣的話不需要多說。”
他頓了頓,望了一眼周圍聚集過來的人群,“我叫崔衛國,你們叫我崔哥就行,以后大家都是鄰居,要是有什么問題或者困難,可以隨時過來找我們,大家軍屬一家親,相互幫襯是應該,你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p>
從剛剛酆塵和孟遙下車的時候,崔衛國就細細打量了兩人一眼,面相上看,發現都是忠厚善良之人,而且又是年輕人,肯定臉皮薄得很。
孟遙感激地點點頭:“好的,謝謝你崔大哥,真是辛苦你們了?!?/p>
說著,她掏出一把糖果,分給離得最近的小孩們,這些都是家屬院里的小孩。
想必都是附近鄰居的小孩,既然人家出了力,第一次見面總要表示表示。
雖然身上什么都沒有帶,但慶幸的是前兩天在供銷社買了不少糖果,剛好夠分。
這小孩一高興,大人也跟著樂呵,見孩子們圍著新來的妯娌又蹦又跳的,笑得是合不攏嘴。
迎面走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叫管月,笑著拉起的孟遙的手,“我叫管月,叫我管嫂就行,我家李大力和小崔是一個連的,就住在你們對門,大妹子要是有什么事,就來找我哈,千萬別客氣?!?/p>
孟遙望著面前幾十張熱情善良的面容,內心別提有多感動了。
雖然為了利益,人性禁不起估量,她也不知道這一張張‘熱情善良’的面容下,藏了多少眼紅嫉妒的心。
但此刻,她是動容的眼眶濕潤。
一旁觀察了許久的任麗珍,走到孟遙面前,向大家做自我介紹著:“我是小塵的媽媽,也是孟遙的婆婆,非常感謝你們替他們做的這一切,想到以后有你們這幫熱心的鄰居照顧著,我啊就放心了?!?/p>
酆欣逛了逛空曠的院子,立即沖酆塵招手,激動地指揮道:“哥、哥.......在這個位置放個秋千吧?!?/p>
說完,撒開懷里的福寶,做了個鬼臉,調皮地往屋子里小跑去。
跟在身后的酆塵,寵溺的笑笑,遣散了人群后,拉著孟遙一起進了屋。
一百多平的屋子,沒有家具的裝飾,確實空蕩了點,但看著前廳上,擺了幾張干凈的半舊桌椅,和地上幾個嶄新的開水壺。
就明白,這些大概是鄰居們打掃完后,熱心添置的。
任麗珍嘆了口氣:“作為新房實在是太簡陋了,正好我們去鎮上吃晚飯,剛好逛逛買一些回來?!?/p>
見酆塵想要拒絕,她拍了拍鼓鼓的小挎包:“紅包管夠,正好拿來添置家具,而且這本就是身為當媽的該做的,是媽的心意,你們小夫妻就別媽客氣了?!?/p>
剛從二樓看完回來的酆欣,一把挽住任麗珍的手,舔了舔干澀的薄唇,“媽,順道給我買點小零食吧?!?/p>
剛剛見孟遙分糖的時候,她就眼饞得很,要不是怕自己被嘲笑,跟小屁孩搶糖吃,她早就沖過去了。
此時,孟遙變魔術般,手邊遞過一顆大白兔奶糖,“給,特意給你留了一顆。”
兩人明明就差四歲,不知為何,總覺得孟遙身上隱隱透出的氣質,像極了年長者。
這是任麗珍內心一直隱藏的感覺。
酆欣等不及地往嘴里塞去,上前環抱住孟遙的脖子,“嫂嫂最好了。
等會到了鎮上可千萬別跟我媽客氣,想買啥盡管挑!”
任麗珍佯裝惱怒,白了她一眼:“你可真是媽的好大兒,這么快就向著你嫂嫂了?!?/p>
樓下三人聊得甚歡,全然沒有發現,酆塵已經默默地上了二樓,落寞地站在二樓的涼亭里,眼神傷感地望著遠處的家屬院。
這個房子,其實他收得并不安心,在他的內心里,一直都覺得,自己今天能夠活著站在這,擁有現在的一切,都是手下的戰友們用生命換來的。
他的愧疚,從他在醫院里清醒來的那一刻,就占據了自己全部的心臟。
只是,他偽裝得很好,若不是十分細心的人,幾乎看不出他那顆即便將整個靈湖水下肚,也無法療愈的受傷的心臟。
他自責地低下腦袋,含在眼眶里欲滴的眼淚,不難看出他隱忍的有多辛苦。
那些死去的戰友,會埋怨自己嘛?
自己不但活著回來,還自私地享受著功勛和福利。
悄然沒發覺,背后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阿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