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雅間之內,那扇被轟碎的房門,仿佛一道分界線。
門外是十余雙,被貪婪與殺意,燒得通紅的眼睛。
門內卻依舊是那般的,風輕云淡。
阿九的琴音,在房門破碎的那一刻,便已戛然而止。她那抱著古琴的纖手,微微顫抖,俏臉之上,血色盡褪。
而夜一,則在第一時間,便已動了。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龍吟出鞘!
一抹快到極致的秋水劍光,瞬間便已橫亙在了沈淵的身前!她那張本就冰冷的俏臉,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層,宛若萬載玄冰般的森然殺機!她的眼神,死死地鎖定著門外那為首的獨眼壯漢,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擅闖者,死!”
“呵……哈哈哈!”
那獨眼壯漢,在看清夜一那不過筑基初期的修為之后,先是一愣,隨即便爆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一個筑基初期的女娃娃,也敢在老子面前拔劍?”
“小娘子,長得倒是不錯。等老子,取了你家公子的項上人頭,再去七大仙門,領了那通天靈寶的賞賜之后,定會回來,好好地‘疼愛’你一番!”
他身后那群,修為參差不齊,從煉氣到筑基不等的修士,也紛紛發出了污穢不堪的哄笑聲。
“老大威武!”
“大哥,這小妞旁邊的那個,彈琴的也不錯啊!不如,一并收了?”
“殺了這小白臉!奪了通天靈寶!從此我等兄弟,便可在這南疆,橫著走了!”
污言穢語,不絕于耳。
在他們眼中,沈淵不過是一個,長得好看點的,走了狗屎運的世家公子。至于他身邊的兩個侍女,更是予取予求的戰利品。
一件通天靈寶的懸賞,早已讓他們,徹底喪失了理智,與最基本的,對未知的敬畏。
“找死!”
夜一的眼眸之中,殺機暴漲!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對公子不敬!
她手中長劍一震,便要化作一道驚鴻,將這些滿嘴噴糞的狂徒,盡數斬于劍下!
然而……
就在她即將動手的那一剎那。
一只修長而又白皙的手,卻輕輕地,按在了她的劍身之上。
那只手看上去,并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但夜一那蓄勢待發的,凌厲無比的劍勢,卻如同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塹一般,瞬間,便被消弭于無形。
“公子?”夜一回過頭,不解地看向沈淵。
沈淵,甚至都沒有,從座位之上站起。
他依舊是那副,慵懶而又閑適的姿態。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殺局,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滑稽鬧劇。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平靜地,掃了門外那群,兀自狂笑的“賞金獵人”們一眼。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在漠然地,俯瞰著一群,即將被自己的愚蠢所毀滅的螻蟻。
“就憑你們……”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也配,染指通天靈寶?”
那獨眼壯漢的笑聲,猛地一滯!
不知為何,在對上沈淵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眸之時,他的心臟,竟毫無征兆地,狠狠一抽!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寒意,瞬間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他此刻所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傳聞中,與他同階的筑基修士!
而是一頭,自太古洪荒之中,蘇醒過來的絕世兇獸!
“裝神弄鬼!”
但那通天靈寶的誘惑,終究還是,壓下了這股,莫名其妙的恐懼!
獨眼壯漢怒吼一聲,為自己壯膽!他將手中那柄,門板大小的巨斧,猛地舉過頭頂!一股狂暴的,屬于筑基大圓滿的靈力,轟然爆發!
“兄弟們!并肩子上!給我將他,剁成肉醬!”
“殺!”
身后那十幾名修士,齊聲爆喝,各種五顏六色的法器與術法,瞬間便將那本就不大的雅間門口,徹底淹沒!
然而……
面對著這,足以將尋常筑基修士,轟殺至渣的圍攻。
沈淵卻只是緩緩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涼透了的酒。
然后……
輕輕地,往前一推。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一股無形的,卻又仿佛,重若泰山的恐怖威壓,以那只小小的白玉酒杯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股威壓,與尋常修士,那單純以靈力,所形成的威壓,截然不同!
它其中蘊含著一絲,來自于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意!
更夾雜著一縷,來自于上古真龍的,霸道龍威!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咯……咯咯……”
沖在最前面的那幾名煉氣期修士,甚至連慘叫聲,都未能發出一聲!
他們的身體,在這股,無法抗拒的威壓之下,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的爛泥一般!
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血肉被擠壓得,向內凹陷!
五官,扭曲變形!
最終……
“噗!噗!噗!”
幾聲如同西瓜炸裂般的,沉悶聲響!
他們的身體,竟被這股純粹的威壓,硬生生地壓爆了!
化作了漫天的,血肉齏粉!
而他們那些,自以為是的法器與術法,在這股更高層次的力量面前,更是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甫一接觸,便靈光潰散,化作了最原始的,五行靈氣!
靜!
整個望江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詭異而又恐怖的一幕,徹底嚇傻了!
那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獨眼壯漢,此刻,更是如墜冰窟,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向他傳遞著,同一個訊號!
逃!
快逃!
他的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
他想逃!
他想轉身!
然而,他那引以為傲的,強橫的肉身,此刻卻仿佛被灌注了萬噸的水銀一般,沉重得,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股,死亡的威壓,如同潮水一般,向他,蔓延而來!
他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究竟是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
這不是筑基!
這絕對不是筑基期修士,所能擁有的力量!
這是……
“金……金丹……”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的深處,擠出了這兩個,充滿了無盡悔恨與絕望的字眼。
“答對了。”
沈淵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的耳畔,輕輕響起。
“可惜……”
“沒有獎勵。”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股,無形的威壓,驟然收緊!
“不!”
獨眼壯漢,發出了他此生,最后一聲,充滿了不甘的咆哮!
“嘭!”
又是一聲,沉悶的爆響。
這位在南疆之地,也算得上是,兇名赫赫的筑基大圓滿修士,步上了他那些手下的后塵。
連同他手中那柄,下品法寶級別的巨斧,一同被那股,無可匹敵的混沌龍威,硬生生地,碾成了……
一團模糊的血肉,與一堆廢銅爛鐵。
從始至終。
沈淵,都沒有站起身。
他手中那杯,被他輕輕推出去的酒,甚至連一滴,都未曾灑出。
他只是端著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仿佛剛剛,不過是隨手碾死了幾只,有些礙眼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