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了眼皮,看向那柄遮蔽了天光的血色巨錘。
然后,開口,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定。”
言出。
法隨。
剎那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風停了。
云歇了。
那柄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威的昊天錘,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距離陳軒的頭頂,不過三尺。
錘身上流轉的血光,炸環后狂暴的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唐昊保持著揮錘的姿勢,臉上的癲狂與決絕,也一并凝固。
他的眼珠,還能轉動。
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所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凌駕于世間所有力量之上的,至高的規則,將他和他的一切,都禁錮在了這里。
他動不了。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那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在這股規則面前,溫順得像是一只綿羊。
這是……什么力量?
這不是魂力。
這甚至不是斗羅大陸上,已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體系!
這是……神力?
不,就算是神,也絕對做不到如此輕描淡寫!
唐昊的心中,第一次,涌上了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看到,那個白衣男人,緩緩地站起了身。
陳軒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靜止的昊天錘之上。
“叮。”
一聲脆響。
“你看,這世間的力量,并非只有破壞。”
陳軒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當力量達到極致,便可以逆轉規則,重塑秩序。”
“比如,分解。”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唐昊看到了他此生,最為驚悚的一幕。
他的昊天錘,那柄號稱天下第一器武魂的昊天錘,從陳軒手指點中的地方開始,正在……瓦解。
不是破碎,不是碎裂。
而是分解。
它像是被還原成了最基礎的粒子,化作點點流光,從錘頭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之中。
唐昊能感覺到,與昊天錘融為一體的自己,也在隨之分解。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身體,都開始化作光點,飄散而去。
這個過程,沒有一絲痛苦。
卻帶來了最極致的恐懼!
他想要吶喊,想要掙扎,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做不出任何動作。
只能作為一個清醒的看客,欣賞著自己被從這個世界上,一寸一寸抹去的過程。
他的目光,越過陳軒的肩膀,最后一次,看向了那個站在庭院中的藍裙女子。
阿銀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她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不忍。
只有平靜。
唐昊懂了。
徹底地懂了。
從始至終,都是他的一廂情愿。
他的愛,他的恨,他的執念,在對方眼中,或許真的,只是一場……無聊的戲劇。
光點,蔓延到了他的頭顱。
意識,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呼——
一陣微風吹過。
天空中的血色異象消失了,烏云散去,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半空中,那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連同那柄霸道絕倫的巨錘,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血肉,沒有殘骸,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仿佛……從未出現過。
昊天斗羅,唐昊。
隕。
庭院中,柳二龍和雪清河已經癱軟在地,她們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陳軒的眼神,已經不是敬畏,而是如同凡人仰望創世神明。
陳軒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重新走回石桌旁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涼透的早餐。
“柳二龍。”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在,冕下。”
柳二龍一個激靈,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恭敬地應道。
“早膳涼了。”
陳軒道:“重新去做一份。”
“是!”
柳二龍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廚房。
陳軒的目光,又落在了阿銀的身上。
“站著做什么?”
“過來,坐。”
“是,老師。”
阿銀蓮步輕移,走到陳軒的對面,款款坐下,神態自然,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
庭院里,又恢復了最初的寧靜。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庭院恢復了平靜。
陽光依舊溫暖,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仿佛之前那兩場驚天動地的對決,都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
柳二龍和雪清河收拾著殘局,動作卻不免有些僵硬。
她們的心神,還沉浸在方才那神祇般的一幕幕中,久久無法平復。
那個高高在上,視天下蒼生為螻蟻的武魂殿教皇,就那樣……被先生隨手一掌,拍進了地里。
甚至,連她成神的根基,都被一指剝離,當場湮滅。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這世間,當真有如此存在嗎?
兩人不敢深想,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將破碎的桌椅碎片收拾干凈,生怕驚擾了那位已經回到屋內的存在。
……
天斗城的另一端,一條偏僻的巷弄里。
比比東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地滑落在地。
她那身華貴雍容的教皇長袍,此刻沾滿了塵土,幾處名貴的布料甚至被碎石劃破,顯得狼狽不堪。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眼神空洞而茫然。
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輸得體無完膚。
從她記事以來,她的人生便充滿了斗爭與不甘。
她斗玉小剛,斗千尋疾,斗整個長老殿,斗這不公的命運。
她從未輸過。
憑借著雙生武魂的絕頂天賦,和那份來自神界的傳承,她一步步走到了大陸的巔峰。
她以為,自己已經是人間的極致,距離神位,也只差最后一步。
可今天,現實給了她最沉重,也是最可笑的一擊。
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個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所謂的極限斗羅,所謂的雙生武魂,所謂的兩大領域,所謂的“不死之身”……
在那只撫平空間裂縫的手掌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最讓她感到絕望的,不是肉體的重創,也不是魂力的虧空。
而是靈魂深處,那道與她相伴了數十年的羅剎神念,被硬生生抽離、抹殺。
那條她走了半生的路,被徹底斬斷了。
她的未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