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先問蘇塵么??
聽到這話,村長面部微微抽動了下。
下意識就想吐槽什么,不過冷靜下來之后,轉念再想想,倒也覺得此刻秦牧所說,還真有幾分道理。
殘老村外破延康大軍、點破天魔玄機;鑲龍城中鎮顧離暖、懾秦飛月。
尤其是進入黑暗之后。
獄影刀驚退魔物、問路陰差、識破骨海陷阱……
一樁樁一件件,確實都非尋常人力所能達到。
別的方面不還敢說,但是在這黑暗深處,他好像確實比自己這一把老骨頭要來得更加可靠。
這么想著,村長也是下意識保持起了沉默。
而他這便是沉默了。
身旁秦牧說著說著,則是表現得更加興奮起來。
湊近蘇塵,壓低聲音,更是帶著一種煞有其事的興奮又問道:
“蘇塵大哥,您是不是……其實在這酆都深處,早就藏好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厲害法器?
就像話本里說的那樣,關鍵時刻祭出來,‘唰’地一下,就能把這勞什子月亮船連同里面的魔頭一起轟上天,大殺四方?”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了個驚天動地的爆炸手勢,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壯觀的景象。
蘇塵:“……”
饒是以蘇塵的心境,也被秦牧這跳躍性的思維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噎了一下。
他握著獄影刀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看著秦牧那張寫滿“我懂我懂,神祇肯定有壓箱底寶貝”的認真小臉,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這小子,對“神祇轉世”的想象是不是有點過于豐富了?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秦牧對宿主‘神祇底蘊’產生強烈篤信與期待,符合‘謊言成真’判定。成真點+988!】
腦海中響起的系統提示音,讓蘇塵即將出口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嗯……雖然想法離譜了點,但這波成真點收益倒是相當可觀,足有近千點。
看在這份上……
蘇塵收斂了那瞬間的無語神情,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認真思索了一番,這才開口又道?!皡柡Ψㄆ??還真沒有?!?/p>
秦牧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下。
“不過,”蘇塵話鋒一轉,嘴角似乎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要解決這船上的麻煩,倒也不必非得兵戎相見,殺個你死我活?!?/p>
“哦?!”
秦牧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神瞬間被驚喜點亮,“真的?兵不血刃?蘇塵大哥,您真有辦法?”
一旁的村長聞言,凌厲的殺氣也為之一滯。
面上適時流露出了好奇神色,“哦?兵不血刃?蘇小友,你所說的辦法……究竟是何良策?”
蘇塵道,“這還不簡單,直接搖人就是了。”
“搖什么……搖人??”
村長幾人都是一愣。
“不錯,就是搖人。”
蘇塵目光掃過那片死寂的月亮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酆都地界,天魔教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對付一個藏頭露尾的船中魔神,何須我們親自動手?只需請動天魔教里那幾個老而不死的怪物出馬,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他說的輕松,對面秦牧聽得,卻是目瞪口呆,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大哥,您的意思是……打不過就喊幫手?這、這……是不是有點……
”他憋了半天,沒好意思把“耍賴”兩個字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塵看穿了少年心中所想。
他微微搖頭,神情坦然自若:
“秦牧,這非是耍賴。這叫宗門底蘊!神族有神族的威儀,教派自有教派的根基。借勢而為,亦是力量的一種體現。走吧?!?/p>
他不再多言,手持那柄散發著暗紅不祥光暈的獄影長刀,率先邁步,踏入了那巍峨如山岳、散發著亙古陰寒的酆都古城。
村長眼中精光一閃,心中雖對蘇塵這“搖人”之法存了幾分疑慮,但想到他此前種種不可思議之處,便也壓下念頭,緊跟在秦牧身側,三人一同沒入了那片翻涌著更深沉灰霧的亡者之都。
甫一踏入酆都城界,景象便與外界那無邊骨海、死寂灰霧截然不同。
街道縱橫,屋舍儼然,雖依舊籠罩在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冷氛圍中,卻透著一種扭曲的“生機”。
無數身影在灰蒙蒙的街巷間穿行、交談、甚至做著營生。
他們的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只是面色灰??;有的則是半透明的靈體,光影明滅;更有甚者,如同村口那些“安居樂業”的天魔眾一樣,骨架覆著薄薄一層虛影,模擬著血肉。
然而,令村長瞳孔微縮的是,其中不少亡魂的元神凝練異常,魂光內蘊,氣息穩定,幾乎與活人的精神體無異!
“元神竟能凝練至此……與生人神藏中的元神幾無二致!”
村長忍不住低聲驚嘆,“這酆都法則,果然詭譎莫測。若元神不滅,靈智長存,那此間亡者,與活著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換了一方天地存續罷了?!?/p>
秦牧聞言,骷髏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極好的事情,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與興奮,脫口而出:
“村長爺爺!那豈不是說,以后就算您……呃,我是說很久很久以后,您壽終正寢了,我也能來這酆都找您‘玩’?這樣一想,死亡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嘛!咱們還能在這‘死者生界’里繼續見面!”
村長:“……”
他那張白骨嶙峋的臉龐上,雖無肌肉牽動,卻仿佛能讓人清晰感受到一種哭笑不得的僵硬。
他抬起骨爪,似乎想給這口無遮攔的小子一個爆栗,最終只是無奈地虛空點了點秦牧的額頭方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混小子!盼點老夫的好!老頭子我還想多活幾年,看著你這霸體真正成長起來呢!”
秦牧嘿嘿一笑,魂火跳躍,帶著點狡黠。
他隨即又想到什么,轉向身旁沉默行走的蘇塵,語氣帶著一絲探尋:
“蘇大哥,既然這酆都如此神異,連亡魂都能保有如此健全的元神……那這里,會不會也沉睡著像您這樣的上古神祇?若是能請動一位真正的神祇出手,對付那月亮船上的魔頭,豈不是更加萬無一失?”
蘇塵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兩旁陰森詭譎的街景,那些形態各異的亡魂對他們這三個“外來”的白骨似乎并無特別關注,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生”之中。
他心中早有預料秦牧會有此一問。
在進入酆都之前,他便已思慮周全。
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極其自然地浮現在他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滄桑感:
“神族覆滅,文明崩壞,那場席卷天地的浩劫,其發生的時間,遠在酆都這方亡者世界形成之前。
漫長到……足以讓神魔之名都徹底湮滅在歷史的塵埃里。
這里的‘居民’,大多是在酆都法則建立后才匯聚于此的亡魂,他們可能連‘神祇’二字代表著何等存在,都未曾聽聞過。”
秦牧眼中的魂火瞬間黯淡了幾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連神祇的名字都沒聽過?那……”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起來,終于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
“蘇大哥,您剛才說搖天魔教的人來幫忙。可……您不是復蘇的神族嗎?天魔教的人……會聽您的嗎?
如果沒有聽過,我們拿什么去‘說服’他們?”
他瞄了一眼蘇塵手中那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獄影,雖然知道它很強,但面對天魔教在酆都的龐大根基,少年心中實在沒底。
蘇塵將秦牧的擔憂盡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再次揚起,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自信:
“你想得太復雜了。說服天魔教……遠比你想的要簡單得多?!?/p>
他停下腳步,不再看秦牧,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那里,冰冷而精確的系統提示音似乎一直在等待:
……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接觸天魔教酆都勢力核心節點,‘亡者之印’具現權限已臨時激活。
具現需要消耗成真點:50000點。
是否確認具現?】
……
蘇塵的意念沒有絲毫猶豫。
“確認!”
瞬間,一股遠超之前在骨海中驅動獄影時感受到的、更為深邃、狂暴、仿佛源自九幽煉獄最底層的浩瀚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靈魂深處轟然蘇醒!
這力量充滿了對生者的憎惡、對亡者的統御、以及對毀滅的無盡渴望——
正是修羅界神力的終極形態之一!
……
【亡者之印·十刑(青年態)——加載中…融合度:5%…10%…25%…】
……
蘇塵感受著體內那如同怒??駶惚加?、幾乎要撕裂這具臨時白骨軀殼的恐怖神力,面上更多幾分振奮。
秦牧見此,心中則是更多了驚疑:
‘蘇大哥的氣息……比在月亮船時更加深不可測了。難道神明的力量恢復,在這酆都之中也能一日千里?’
他想詢問,但瞥見蘇塵那平靜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側臉,又將疑問咽了回去。
三人沉默穿過一片更為繁華喧鬧的街區,這里的亡魂熙熙攘攘,竟似人間市集,只是交易之物多為魂力結晶、陰屬性礦石等亡者所需,顯得光怪陸離。
最終,他們在一座氣勢恢宏、由整塊黑色冥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府邸前停下。
府邸大門緊閉,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同樣質地的牌匾,上面以凌厲筆鋒刻著四個蘊含森然魔意的古篆——“酆都魔殿”。
這里,便是天魔教在酆都的核心駐地,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府邸門前,一個身影吸引了秦牧的注意。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身著尋常的靛藍色布衣,身材瘦削,正背對著他們,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府邸大門上一道細微的符文刻痕。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個誤入此地的懵懂亡魂少年。
但秦牧卻敏銳地感覺到一絲異樣——這少年身處天魔教重地門前,周遭那些氣息強橫、形態各異的亡魂竟都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位小哥,”秦牧上前一步,本著多打聽消息的想法,態度謙和地拱手問道,“請問此地可是天魔教酆都駐地?我們想打聽個人,不知方不方便?”
他話音未落,蘇塵的手已輕輕搭在了他的臂骨上。
蘇塵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秦牧和村長耳中:“秦牧,不必問。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天魔教前任教主,祖陽。”
秦牧如遭雷擊,猛地轉頭看向那“少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前任教主?
魔道巨擘,竟是眼前這個清秀少年郎的模樣?
那靛藍布衣的“少年”此時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確實年輕,皮膚光潔,但那雙眼睛卻絕非少年人所有。
那是一雙飽經滄桑、深邃如淵的眼眸,里面沉淀著時光的厚重與難以言說的威嚴。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如實質般掃過三人,最終落在蘇塵身上,帶著一絲欣賞和探究。
“好眼力?!?/p>
少年,或者說祖陽教主,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磁性,“能一眼看穿老祖我這‘返璞歸真’的皮相,閣下這份洞察力,當世罕見。”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一臉震驚、尚在消化信息的秦牧,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銳利:
“那么,這位小友,你說你是天魔教少教主?這倒奇了。老祖我雖久居酆都,卻也知歷天行那小子還沒死透,身子骨硬朗著呢。我天魔教,何時多出來一位少教主了?”
秦牧愣了下,不過回神之后。
倒也不慌。
跟著開口,就將歷天行圖謀司婆婆身體,意圖將其占為己有的種種事情和盤托出。
話到最后,連連搖頭,言語盡是鄙夷之意。很明顯對于歷天行這種覬覦自己寶貝徒弟皮囊的行為,非常不齒。
聽他這么說,對面祖陽教主也在搖頭。
秦牧看來,剛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在贊同自己的觀點,卻沒曾想跟著開口,只一句話卻差點讓他眼珠都給驚掉在了地上。
“不夠奸滑狡詐,怎么做我們天圣教的教主?”
“這件事歷天行做的沒錯,不愧是我的寶貝徒弟。你口中那個叫司幼幽的,做的也沒錯。不過你做的,我就有些看不懂了。”
“按照你的說法,這下一任天魔教主應該是叫司幼幽才對,怎么會落在你的身上?難道你把司幼幽也給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