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力量涌來,將杜向明的身軀包裹。
接觸的一瞬間,就穿過了杜向明的四肢百骸,灌入了他的丹府。
這很可怕。
這股力量并非攻破他的防御,而是直接穿過他的護體靈力,也無視了他經(jīng)脈中流淌的氣血,就這么輕而易舉進入了他一身修為所在之地。
這力量已經(jīng)高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層級!
杜向明很快就做出了判斷。
但這樣的念頭剛剛升起,一股劇痛便在他的腦中炸開。
啊!!!
他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而后他丹府中七境時凝聚的神河干涸,六境時結出的道果枯萎,緊接著那枚陽紋級的道種也在一聲輕響,猛然破碎。
只是眨眼光景,數(shù)年苦修化為泡影,他的修為也跌入四境。
“區(qū)區(qū)一介凡人,竟想高攀上界。”
“你當真以為本尊會看得上,你這樣一只螻蟻?”那個聲音在那時再次響起。
“此番只是略施懲戒,汝好自為之,若再糾纏,本尊定取你性命!”
同時那縈繞在杜向明周身的力量也驟然散去,與之一同散去的還有那聲音主人的氣息。
破廟中忽然暗了下來,那尊斷了半截的蛟龍神像上,也不在有月光照耀,失去了色彩。
杜向明癱倒在原地,雙手撐地,嘴里不住喘著粗氣,衣衫也早已被汗跡浸透。
但很快他便赤紅著雙眼,壓下了渾身的劇痛,盤膝坐下。
然后他的神識沉于丹府,催動著靈臺,竟是開始修行起來。
時間一息一息的過去,杜向明肉身上跌境的痛苦漸漸褪去。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愈發(fā)的平緩,天地間的靈力隨著功法的催動被他吞入丹府,灌入靈臺,靈臺在緩慢的凝實。
這是一個不算快的過程,但畢竟是一條他曾走過的路,相比于當初花去半年時間,依照現(xiàn)在的進度,他有信心在四個月內(nèi)再次邁入五境,至于恢復到最初的修為,那可能就需要更久的時間了。
不過他卻并無半點沮喪,反倒內(nèi)心平靜。
天空中遮擋弦月的烏云散去,月光再次從破廟的窟窿中照入,落在那蛟龍神像的頭顱,蛟龍空洞的雙眼再次泛起光芒。
“你在做什么?”那個聲音去而復返。
“修行。”杜向明平靜回應道。
“為何?”那聲音再次問道,語氣中有些許不解。
“前輩覺得晚輩還不夠資格,晚輩自然需要更加用功的修行,下次尋到前輩,方才能得前輩認可。”杜向明應道。
“本尊說過,下次你若再試圖尋覓本尊蹤跡,本尊我會殺了你。”那聲音低沉了下來。
“你將本尊的話,當做耳旁風了。”
杜向明在那時收斂起了功法,抬頭看向蛟龍的雙眼:“前輩若想殺我,自然容易。”
“可晚輩求道之心,堅如磐石,若不得道,雖生猶死。”
“求道?龍錚山乃當世圣山,雖非武道正統(tǒng),但以刀入道,成武道十三境,也是只此一家,你何須另辟蹊徑。”那聲音問道。
“沖華城一戰(zhàn),雖為獨孤氏為禍而始,但卻以大魔現(xiàn)世而終。”
“人禍雖險,卻終有可止之法,可魔物之禍,卻可綿延百州,萬世不止。”
“我那師尊,已是當世刀道大成者,可為止人禍,卻尋魔助,可謂鼠目寸光。”
“由此可見,天下之道,雖稱大道,卻無大道之實,弟子要求的,是真正的大道!”
“哦?”那聲音的主人明顯來了興致,他問道:“那你以為,何道可稱大道。”
杜向明的眼中在那時泛起神光,他直直望著蛟龍的雙眼,開口輕聲言道:“世間大道,唯……”
“天道爾!”
……
“好!”
一道沉悶的聲音在那時響起。
神像周身的月光忽然漂移,落在了杜向明的身上。
他沐浴著月光,周身熠熠生輝,整個人仿佛也帶有了一絲神性。
而在月光照耀在杜向明身軀的剎那,杜向明只覺之前那股灌入自己體內(nèi),讓自己連跌三境的力量再次涌入。
但這一次,那股力量并未再摧毀他的修為,而是直接涌入了他的靈臺。
那座因為跌境而有些破損痕跡的靈臺,在那時泛起了璀璨的金光,裂紋愈合,并且其上浮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復雜且生澀,杜向明看不懂其中的含義,卻能感覺到那其中散發(fā)出來的可怕力量。
“這是……”杜向明面露異色。
而就在這時,他忽覺一陣恍惚,再次睜開眼,他已經(jīng)來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解開了你身上的枷鎖,讓本尊看看,這一次,你能走到多遠。”那聲音又一次在杜向明的耳畔響起。
杜向明眨了眨眼睛,回頭看向身后,只見自己的靈臺出現(xiàn)在了那處。
是四境時的破境異象。
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旋即雙眸一沉,言道:“定不讓前輩失望。”
于是,他催動了靈臺上的力量,紅色的靈力化作絲線與他的身前凝實成了第一道神階。
他開始邁步向前。
一道、兩道……
直到第九道。
上一次,他便止步于此,得到了陽紋級的道種。
這其實已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畢竟傳聞中那圣紋級別的道種,只有那些身負天命之人,才有資格獲得。
這幾乎已經(jīng)是他能夠抵達的極致,要知道那位一度被視作龍錚山下一任山主的呂琦夢,也不過是獲得了陽紋級道種,不過她的陽紋級道種,是在走上第十一道神階時獲得的。
但這一次,情況卻有些不一樣。
當他踏上第九道神階時,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遠沒有耗盡,于是第十道神階開始凝聚。
杜向不免面露異色。
要知道他剛剛跌境,此刻還遠比不得當初自己第一次破境時準備的充分,卻能如此輕易的形成第十道神階。
他一時弄不明白這樣的提升到底是因為那位前輩在剛剛給他注入的力量,還是因為對方口中那所謂的解開的枷鎖。
為什么他的身上會有枷鎖?
是只有他有,還是這世上的每個生靈都有?
那如果是后者,又是誰給他們扣上了枷鎖,又為什么要扣上枷鎖。
這些問題在一瞬間,一股腦的涌現(xiàn)在杜向明的腦海,但他卻很快將之壓下。
他知道,要解開這些疑惑,他只能不斷邁步,不斷向前。
于是他再次邁步。
第十道、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直到,第十三道。
在踏上那第十三道神階時,杜向明的身子開始顫抖,他有些恍惚,覺得這一切仿佛如同做夢一般。
“我竟然有資格走到這一步。”他喃喃說道,眼中的喜色幾乎難以遮掩。
而當他平復下再這樣的情緒后,抬頭看去,那道代表著至高天意志的金色光點,于他的眼睛,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金色的光暈,而非之前所見的星末一點。
“原來,高處的風景竟是這樣。”他有些迷醉于眼前所見。
那道金色的光暈如此美妙,閃爍著讓人沉淪的光芒,他看得出了神。
杜向明感覺到他在呼喚他,就像母親在呼喚她的孩子,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他知道,只要抬起手,他就能夠獲得圣紋級的道種,成為那個成就天命之人。
可就在這念頭泛起的剎那,他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一道血色的絲線還在涌動,繼續(xù)向前,漸漸凝聚成了第十四道……
神階!
將這一幕看在眼里的杜向明頓時收回了手。
他轉身看著那道神階,身子的顫抖更加劇烈,雙目也漸漸充血。
神階之數(shù),以三為始,以十三為極。
這是邁入四境時,他的爺爺教給他的第一句話。
走上十三道神階,便意味著得到至高天最高的認可,這樣的人物,注定可以登臨十三境,可以開辟屬于自己的圣山,青史留名,道統(tǒng)萬年,自己也可登天而去,享受萬世香火,長視久生。
這已是世上生靈所能獲得的最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為什么還會有地十四道神階?
再往上走,時不時可以更加靠近至高天,可以得到超越圣種的道種,可以擁有更難以想象力量與權柄。
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杜向明幾乎難以遏制自己體內(nèi)的沖動。
他的一只腳不受控制的抬起,來到了那第十四道神階之上,幾乎就要落下。
冥冥之中,一雙金色的眼眸睜開,在那時注視著他,眼神中漫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可就在那時,杜向明的眼中卻忽然閃過一絲決意。
那抬起的腳,被他猛然收了回來。
然后再那雙金色眼眸的錯愕的注視下,杜向明回到了第十三道神階,同時朝著那團金色光暈伸出了手。
代表著天命的圣紋級道種降下,灌入他的體內(nèi),眼前一切的幻境消失,他也回到了那座殘破的廟宇中。
周遭死寂,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境。
但杜向明卻很清楚那是真實發(fā)生的,他站起身子,看向前方,仿佛在等待著些什么。
而很快,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凝聚,這是那聲音的主人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展露形容,雖然只是模糊的殘影,但這一步,已經(jīng)代表某種成功過。
“為什么不繼續(xù)向前。”那殘影問道,語氣中帶種濃烈的困惑。
“神階之數(shù),三為始,十三為極,弟子愚鈍,雖不知天道為何定下此則,但既是天道之令,弟子又欲尋天道,自當遵循天道之數(shù)。”杜向明這般應道。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破境異象中的經(jīng)歷給予了他某些感悟,此刻的杜向明心性明顯發(fā)生了蛻變,看向對方的眼神清澈且平靜,不再包含一絲雜質。
那殘影聽聞這話,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見面第一次,本尊問你蛟龍之事,考驗你的悟性。”
“第二次,本尊毀你修為,考驗你的向道之心。”
“剛剛,與你十四道神階,考驗你的心性。”
“這三重關隘,你都走得極好,本尊挑不出紕漏。”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尊在人間的行走。”
那殘影這樣說道,一縷金色的光暈從他的眉心浮現(xiàn),涌入他的指尖,他伸出手指,任由金線涌動,然后伸手,朝著杜向明的眉心一指。
金光灌入杜向明眉間的同時,一道莊嚴的聲音也在杜向明的耳畔炸響。
“四方天下,萬靈聽令。”
“吾,臨淵者枷業(yè),敕封汝為,人間行走。”
“于此。”
“汝命既吾命。”
“汝身既吾身。”
“萬劫不可落于汝身,萬靈不可頌汝真名。”
“汝當……”
“斬邪、鎮(zhèn)魔,維系天道,如臨大淵,不可懈怠!”
“至此。”
“令成!”
話音一落,那縷金線與杜向明的眉心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
杜向明則在那時睜開了雙眼,他還是原來那般模樣,可卻又似乎與以往不再一樣。
一種神圣的氣息隱隱自他周身滌蕩而出,卻又被他轉瞬收斂。
“尊上厚愛,杜向明定不辱使命。”杜向明沉聲言道,語調(diào)中卻并無半點激動,反倒依然保持著平靜。
“天道無厚薄,你有此番造化,是因為你有當?shù)闷疬@番造化的心性與悟性。”
“但你既成本尊行走,自然需要完成使命。”那殘影淡淡言道。
“尊上請講,刀山火海,弟子皆愿往之。”杜向明言道。
“那個家伙,身上有太多古怪,我從沖華城注意到他開始,便一直試圖尋找他身上的問題,但冥冥之中有什么人一直在為他遮掩天機,我身為上界之人,無法親臨此地,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天道,除此孽障!”
聽聞這話的杜向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怎么?不愿?”而這并未瞞過那殘影的眼睛。
“弟子并非不愿,只是弟子之前尚且不是楚寧的對手,如今修為尚未恢復……”杜向明誠懇解釋道。
“此地距離云州尚有半個月的路程,你且上路,待你尋到他時,你自然就有了殺死他的本事。”
這話說得過于玄乎,可杜向明卻沒有再多問,而是沉默了下來,看著對方。
那殘影見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眉頭一挑:“還有問題?”
“尊上,弟子想知道,如果有人跨出了那一步,會如何!”
殘影冷冷一笑:“天數(shù)十三,欲越天數(shù)者……”
“自然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