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軍情處首屈一指的刑訊專家,此刻正背對著門口,佝僂著腰,雙手撐在放著各種精巧刑具的鐵桌上,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劇烈地喘息。
他那件通常一塵不染的白色罩衣,此刻也沾染了不少斑斑點點的血跡和污漬。
聽到腳步聲,“鬼手”似乎有些煩躁,猛地轉(zhuǎn)過身,那陰冷的眼神瞬間就釘在了林易臉上。
林易看到了一張他從未在這個冷血動物臉上看到過的神情——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疲憊和難以遏制的憤怒的臉,還帶著近乎崩潰的挫敗和自我懷疑。
“鬼手”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神里不再是以往那種看待獵物的冰冷無情,而是充滿了暴躁和近乎瘋狂的困惑之情。
“林、林組長。”鬼手看到林易,愣了一下,聲音依舊沙啞干澀,卻帶著一種難言的疲憊,仿佛很久沒有休息了。
林易見狀,心頭微微一沉,但還是平靜地問道:“鬼手先生,審訊情況如何?”
鬼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轉(zhuǎn)過頭,死死盯住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小川玲月,伸出一根微微顫抖的手指指著她。
他的聲音也因為激動而變得異常生澀沙啞,如同將要被扯斷的布條:“她……她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林易一驚,對鬼手這有些過激的反應(yīng)十分意外。
鬼手依舊喘著粗氣,像是在對林易控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兩天,整整兩天兩夜,我用盡了手段,生理的、心理的、疼痛的極限,恐懼的暗示,甚至用了新配比的神經(jīng)性藥物,她能感受到的痛苦,絕對是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好幾次,我都以為她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林易第一次聽到從他嘴里連貫地說出這么多話和詞語,可近乎失去理智的鬼手已經(jīng)偏執(zhí)得顧不上這些了。
只見他猛地揮舞著手臂,情緒近乎完全失控:“可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每次..........每次一到最關(guān)鍵的時候,眼看她的心理防線就要崩潰,就要開口吐露真言的時候,她就像能接收到什么信號一樣,眼睛一翻,直接就暈過去了,原以為她是裝的,但生理指標顯示她在瞬間就失去了意識,就像是腦子里有個開關(guān)被強行關(guān)閉了一樣。”
開關(guān)關(guān)閉?
林易聽到鬼手的形容,想起了自己審訊小川玲月時面臨的相同困境,還有那如出一轍的反應(yīng),于是說道:“是心理暗示,對吧?”
“是!”鬼手聽到這個詞,聲音瞬間高亢不已。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發(fā)狠狠往上提,仿佛那樣帶來的痛楚才能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臉上露出近乎猙獰的憤怒神情:“我試過各種方法阻止她暈過去,物理刺激,藥物維持,甚至算準了時間差,都沒用!這個心理暗示的開關(guān),她似乎能自己控制!這怎么可能?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做到的事情,這是……這簡直是邪術(shù)!”
林易靜靜地聽著鬼手的咆哮,目光再次投向刑架上那個仿佛已經(jīng)死去的女人。
他注意到,即使在這種狀態(tài)下,小川玲月那被長發(fā)半掩著腫脹不堪的嘴角似乎還極其微弱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這是對他們無言的嘲諷?
林易上前一步,潑了一瓢冷水到小川玲月身上,卻沒有得到任何反應(yīng)。
眼前這個女子雖然還活著,但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對外界刺激沒有回應(yīng)。
林易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想起了前世了解過的一些極端情報機構(gòu)訓(xùn)練高級死間的手段。
那就是,通過深度的心理催眠和殘酷的條件反射訓(xùn)練,在特工腦海中植入某種可以被隨時觸發(fā)的“保護程序”。
一旦觸及核心機密或達到某種難以承受的臨界點,就會自動觸發(fā)生理保護機制,強制失去對外界刺激的感知能力,喪失意識,防止泄密。
這種技術(shù)極其殘忍且成功率極低,但一旦成功,幾乎無解。
小川玲月,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被“改造”過的成品。
這么看來,櫻花小組的級別和危險性,恐怕遠超之前的預(yù)估,否則特高課不會花費如此之大的成本進行打造。
林易冷靜地問道:“她每次這樣暈過去之后,多久能醒過來?”
“時間不定,短則十幾分鐘,長則一兩個小時。醒來后,會對暈過去之前短暫的記憶出現(xiàn)模糊,但之前的痛苦和恐懼好像不會累積……下次,到了臨界點,她的反應(yīng)還是一樣!”
林易聽完,一時間也有些挫敗:“也就是說,沒法撬開這女人的嘴了?”
“我手里炮制過的日諜也有數(shù)十個了,但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我引以為傲的精湛手藝在她的面前,簡直像個笑話。”鬼手頹然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林易看著幾乎快要被逼瘋的鬼手,又看了看瀕死的小川玲月,知道再繼續(xù)用刑,除了殺死她,不會有任何結(jié)果。
而小川玲月一死,他們手頭關(guān)于“櫻花小組”的唯一一條線索就徹底斷了。
“鬼手先生,這不是你的問題。”
林易拍了拍鬼手的肩膀:“你已盡力了,這是一種我們可能從未接觸過的專業(yè)反審訊訓(xùn)練成果。她不是靠意志力,而是靠被植入的‘程序’在抵抗。”
鬼手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林易,似乎從他的話中得到了一絲安慰,但更多的還是不甘和困惑。
林易走到小川玲月面前,仔細觀察著她的生理狀態(tài)。
小川玲月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即使現(xiàn)在停止用刑,她也未必能撐過今天。
撬開她的嘴,希望已經(jīng)極其渺茫。
但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的最大問題其實是時間!
小川玲月被捕已經(jīng)超過三天,“櫻花”小組的其他成員一旦聯(lián)系不上她,立刻就會意識到出事。
以這個小組表現(xiàn)出的專業(yè)性和隱蔽性,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大概率會立刻切斷所有與小川玲月可能的聯(lián)系渠道,轉(zhuǎn)入更深的潛伏狀態(tài)。
到那時,再想把他們挖出來,無疑是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