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其名不詳,卻是百花島天然的中心。
此地并非山坡,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巨大盆地,四周高,中央低,仿佛一只蒼天巨掌在此地按下的掌印。經(jīng)年累月的雨水沖刷,讓盆地中央的草地格外肥沃,綠草如茵,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此刻,這片平日里只有鳥獸蹤跡的平原,卻被鼎沸的人聲所淹沒。
近三百名天玄宗弟子,從島嶼的四面八方匯聚于此,三五成群,涇渭分明??諝庵袕浡o張、期待,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野心,像瘋長的野草,在每個人的眼底滋生。
人群的最外圍,一處不起眼的小土坡上,三道身影悄然融入其中,收斂了所有氣息,如三塊沉默的巖石。
慕冰的小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白。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平原中央那群光芒萬丈的身影,手心不自覺地沁出了冷汗。那股由數(shù)十名天才弟子匯聚而成的氣場,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楚香玉的狀況稍好,但她那雙勾魂的美眸,也凝重到了極點。她緊抿著紅唇,視線死死地鎖定在平原的最中心,那個如眾星捧月般的男人身上。
林森之!
他身著一襲白衣,豐神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仿佛不是來參加血腥試煉,而是來游山玩水??伤皇庆o靜地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全場的焦點。他身周三丈之內(nèi),空無一人,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其他人隔絕開來。
而在他身后,四道身影,如四尊守護神,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桀驁,懷中抱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在他的腳邊,竟趴著一頭通體漆黑,體型堪比獵豹的妖狼。那妖狼雙目血紅,獠牙外露,渾身散發(fā)著暴虐的氣息,卻溫順得如同一只家犬。
“肖戰(zhàn)……”楚香玉的聲音,帶著一絲干澀,“十大天才之首,武魂‘御獸環(huán)’,果然名不虛傳?!?/p>
肖戰(zhàn)身旁,是一名手持玉笛,氣質(zhì)儒雅的青年。他神情淡漠,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正是十大天才排名第三的“清風劍”瑞清風。
再旁邊,是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沉默得像一塊鐵錠的壯漢,北行子,排名第六。以及一名身段妖嬈,眼波流轉(zhuǎn)間媚意天成的女子,羅伊童,排名第七。
十大天才,前十之中,竟有四人,都成了林森之的羽翼!再加上林森之自身那深不可測的淬體十重修為,以及他身后那五十多名氣息強悍的追隨者……
這股勢力,足以橫掃整個外門!
“我們……真的要和他爭嗎?”慕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不是膽怯,而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最本能的反應。
楚香玉沉默了,她看向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fā)的男人。
董小秣的神情,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他的目光,沒有在林森之那耀眼的光環(huán)上停留,也沒有被肖戰(zhàn)腳下的妖狼所震懾。他的眼神,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像是一個經(jīng)驗老到的獵人,在審視自己的獵物,冷靜地評估著每一個人的威脅程度。
感受到兩女的緊張,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靜觀其變?!?/p>
簡單的四個字,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慕冰和楚香玉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她們這才發(fā)現(xiàn),即便身處在這等龍?zhí)痘⒀ㄖ校@個男人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如一桿即將刺破蒼穹的長槍。
周圍嘈雜的議論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林師兄已經(jīng)集齊了四塊地圖!現(xiàn)在就差最后一塊了!”
“我的天!四塊!那豈不是說,只要找到最后那塊地圖的持有者,就能知道這次大比的最終機緣所在了?”
“嘿,什么持有者?我看是倒霉蛋還差不多。誰敢在這種時候跟林師兄作對?怕不是想被肖戰(zhàn)師兄的獸群撕成碎片!”
“說起來,你們還記不記得那個叫董小秣的家伙?入門考核時殺了陳天狼那個?!?/p>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不少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嘲弄的笑意。
“哦,那個廢物??!我記得!聽說他運氣好,也拿到了一張地圖?!?/p>
“就他?一個黃級一品的武魂,就算走了狗屎運拿了地圖,敢來這里嗎?我賭他現(xiàn)在正躲在那個山洞里瑟瑟發(fā)抖呢!”
人群中,一個滿臉橫肉,身材壯碩的弟子,更是唾了一口唾沫,甕聲甕氣地吼道:“一個靠女人上位的廢物罷了!他要是敢出現(xiàn)在老子面前,老子一拳就能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身邊的幾人立刻哄笑起來,言語間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仿佛,“董小秣”這三個字,已經(jīng)成了“廢物”和“懦夫”的代名詞。
楚香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體內(nèi)的靈氣不受控制地涌動起來。慕冰也是氣得俏臉通紅,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董小秣卻依舊面無表情,仿佛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說的根本不是他。只是,他那深邃的眼底,一抹無人察覺的幽光,一閃而逝。
他忍了三年,早已習慣了這些。
只是,習慣,不代表喜歡。
更不代表,他會一直忍下去。
就在那滿臉橫肉的弟子,還在吹噓著自己要如何炮制董小秣時,他身旁一個相對瘦小的弟子,正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忽然,他的視線,掃過了土坡上的董小秣三人。
起初,他并未在意。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他使勁地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沒錯!
雖然氣質(zhì)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那張清秀的面容,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當初在烏城,就是這張臉的主人,一刀,斬了不可一世的馬匪頭子!
那瘦小弟子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類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怪叫,他猛地抬起手,顫抖地指向土坡的方向,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尖銳扭曲。
“董……董……董小秣?。?!”
這一聲尖叫,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萬噸巨石!
嗡——!
整個落鳳坡,那嘈雜鼎沸的人聲,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前一秒還在高談闊論,還在哄堂大笑,還在議論紛紛的近三百名弟子,在這一刻,齊刷刷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名滿臉橫肉,剛剛還叫囂著要擰下董小秣腦袋的壯漢,臉上的獰笑,僵在了嘴角。
無數(shù)道目光,震驚的,錯愕的,不信的,嘲弄的,幸災樂禍的……匯聚成一道道實質(zhì)般的視線洪流,齊刷刷地,射向了那個小小的土坡。
就連平原中心,那如君王般傲立的林森之,和他身后那四位不可一世的天才,也在此刻,緩緩地,轉(zhuǎn)過了頭。
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
土坡之上,那個被所有人認定為不敢出現(xiàn)的“廢物”,那個被無數(shù)人嘲笑的“懦夫”,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山風吹過,揚起他黑色的發(fā)絲。
他的臉上,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恐懼與慌亂,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無。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眼,迎向了那數(shù)百道復雜的目光,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淺。
卻讓所有看到的人,心臟,都莫名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