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蘇府。
整座蘇府今夜籠在紅光之中,花燈映照,鸞鼓齊鳴。
洞房內。
紗帳低垂,紅繡鴛鴦的床褥散著淡淡百合香。
安千千坐在床榻一側,披著霞帔,鳳冠微沉,垂珠輕晃。
她垂眸,指尖摩挲著膝上那一角繡布,神情安靜。
門外一陣笑鬧聲傳來,伴著呼喝與調侃。
“司公子,喝完這三杯再進去,今夜可別怠慢了新娘子!”
“喝!我司承年豈是推辭之人!”
隨著笑聲與杯盞碰撞,眾人起哄著退去。
片刻后,門被輕輕推開。
司承年一身喜服,面上帶著醉意,卻仍眉眼清俊。
他抬手掩上門,屋內頃刻靜了。
那一瞬,他望向榻上之人,喉結微微一動。
安千千抬眸,眼神清淡,似霧非霧。
“喝多了?”她淡淡問。
司承年笑了笑,走近幾步:“沒醉。”
他走到她面前,單膝微屈,伸手替她取下鳳冠。
“千千。”
聲音低沉而溫柔,“我終于娶到你了。”
“這……是早晚的事。”
紅帳不知何時垂落,喜服層層委地。
司承年的吻起初帶著試探,在她回應后驟然熱烈。
他指尖劃過她脊背,感受著肌膚下細微的戰栗。
“疼就說。”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不穩。
安千千輕咬他喉結:“你話太多。”
燭火搖曳,兩人的身影投在繡著鴛鴦的錦帳上。
夜深時,司承年支著頭看她睡顏,指尖卷著她一縷長發。
“看什么?”她忽然睜眼。
“怕是在做夢。”
安千千伸手撫上他心口,感受著掌下急促的心跳。
“現在信了?”
“嗯,千千,往后歲歲年年,我都在。”
“不怕我日日吸你陽氣了?”
“不怕,都給你。”
她輕笑出聲,翻身將他壓在下面:“傻氣。”
晨光微熹時,司承年看著懷中安睡的容顏,輕輕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紅燭已燼,喜帳內余溫未散。
*
翌日。
安千千還是照常起床,和司承年一同給家中長輩奉茶。
司母端坐主位,接過茶盞時眼底滿是欣慰。
她輕輕抿了一口,便將茶盞放下,從腕間褪下一只通透的翡翠鐲子。
“千千,這個你收著。”
司母拉過安千千的手,將鐲子套在她腕上,“這是司家祖傳的鐲子,承年他父親去得早,如今便直接交給你了。”
她轉頭示意丫鬟捧上一個紫檀木匣。
“這是府中所有田莊鋪子的賬冊,庫房鑰匙也在這里。”
司母將木匣推到安千千面前,“從今日起,司家就交給你了。”
安千千微微一怔:“母親,這會不會太早了?”
“聽你大姨說,你來到果城后將生意打理得妥妥帖帖,還和城主府能搭上關系,足以見得你是一個能撐得起事的孩子。”
司母拍拍她的手,“這個家早該有人好生打理了。承年常在外奔波,我在后宅也管了這些年,如今是該交給你了。”
司承年在旁笑道:“母親這是要當甩手掌柜了?”
“正是。”司母含笑睨他一眼,“往后我每日賞花聽曲,含飴弄孫,這些瑣事再不過問了。你們盡快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我往后啊,就來幫你們帶。”
安千千打開木匣,只見里面整整齊齊放著賬冊與串鑰匙,最上面是一本嶄新的冊子,墨跡還未全干。
“這是?”
“府中下人的名冊。”
司母溫聲道,“哪些人得力,哪些人需要敲打,都記在上面了。若有不服管教的,盡管發落。”
安千千撫過冊子封面,抬眼看向司母:“母親放心,我會打理妥當。”
“對千千,我自然放心。”
司母滿意地點頭,又對司承年道,“你過幾日就帶千千去各鋪子轉轉,讓掌柜們都認認新主母。”
“是,母親。”
*
幾日后,司承年帶著安千千將果城的掌柜們都認了個遍,熟悉了鋪子。
夜半時分,司承年還在繼續說著司家的事。
“千千,我們司家幾乎在整個國家的每個城鎮都有自己的鋪子,或大或小,都會一直留那么至少一兩個。”
司承年慢悠悠地介紹著,安千千一聽,直接愣住了。
“我聽說,你們司家雖然是皇商,但哪怕是皇室也要忌憚幾分,這是怎么做到的?”
一般而言,在古代社會,皇室或者世家就是權力的中心。
皇商這種算是地位低下。
“忌憚倒也說不上,只是給了幾分薄面。因為我們的生意做得太廣,所以整個國家的消息都會每月按時告知我。這需要極大的財力。陛下不想做這件事,就只能交給我們司家來做了。其他皇子知道我們是陛下的人,便不會動。”
“原來如此。”
司家擁有全國最大的信息網,哪怕是現在的皇室也無法做到。
若真的對司家動手,再去找一個替代的家族,很難。
不是不可以做到,而是代價太大。
“所以,千千,你放心,我不怕徐世維來找我的麻煩。再大的事,我也能頂上。”
聽到這話,安千千笑了笑,沒有回答。
司家的勢力就算是再大,滅了徐家又怎樣?
當前的社會制度,以及人才選拔方式,注定會最終走向一條改革的路。
她安千千,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依靠他人活下去的女人。
還好,之前自己投放的仿生人基本上都已經有了成績。
再等等,頂多再用兩三年,整個國家都會被她滲透。
*
京都。
徐家。
徐父站在床前,看著面色蒼白的兒子,眉頭緊鎖。
“果城的事,我都聽說了。為了一個商賈之女,竟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徐世維虛弱地靠在引枕上,眼神陰郁:“父親,那個蘇淺淺......她太像千千了。”
“像?”
徐父冷笑,“這世上相像的人多了。你莫不是魔怔了?”
“不……”徐世維攥緊被角,“她的神態,她說話的語氣都似乎一模一樣,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徐父沉吟片刻,召來隨從細問。
當聽到司承年與其成婚,而新娘正是安千千的大姨養女之后,他眼中閃過厲色。
“不管是不是安氏,都不能留。”
他轉身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徐父語氣森冷,“派人去果城,做得干凈些。”
徐世維猛地抬頭:“父親!萬一她就是千千呢?”
徐父回身睨他,“怎么?你還舍不得?”
“我......”徐世維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垂首。
徐父冷哼一聲:“記住,徐家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而我徐家的長子,不需要也不應該成為一個情種!”
他拂袖而去,留下徐世維獨自對著燭火發怔。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