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原木地板上切出一條條明亮的柵欄。
空氣里，消毒水的冰冷味道已經被一種溫暖的，像是被子曬過后的氣息所取代。
林晚晚坐在地毯上，懷里抱著一只柔軟的布偶熊。
她正好奇地，用手指戳著電視屏幕里一個正在跳舞的卡通人物。
她的記憶，像一張被擦拭干凈的白紙，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最純粹的，孩童般的好奇。
“姐姐，它為什么不會痛？”
她回過頭，仰著臉問坐在沙發上的蘇晚晴。
蘇晚晴放下手里的平板，柔聲解釋。
“因為它不是真的，是畫出來的。”
“畫出來的？”
林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轉回去，繼續戳那個不知疲倦的卡通人物。
林楓靠在另一側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他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看書，只是安靜地，看著妹妹。
那場耗盡了他一切的靈魂手術之后，他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
醒來后，身體的虧空像一個填不滿的黑洞，稍微活動一下，就會涌上深深的疲憊。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看到眼前這一幕，他覺得什么都值了。
這些天，蘇晚晴幾乎推掉了所有工作，住在了別墅里。
她和林楓輪流著，像教一個新生的嬰兒，教晚晚認識這個世界。
教她用筷子，教她分辨顏色，教她什么是電視，什么是冰箱。
秦伯來過幾次，留下一些武道盟特供的，溫養氣血的頂級藥膳，每次都只是在門口看一會兒，便拄著拐杖，沉默地離開。
所有人都默契地，為這對兄妹，守護著這片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寧。
“叮鈴鈴——”
手機的鈴聲，突兀地打破了客廳里的靜謐。
林楓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王強。
他劃開接聽鍵。
“楓哥！你可算接電話了！”
王強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子火急火燎的興奮。
“我跟你說，公司這邊，我給你招了一整個專業的管理團隊！全是業內頂尖的大牛！咱們現在可不是小作坊了！”
“市場也鋪開了，咱們的【玉容丸】，現在是整個江南地區最搶手的硬通貨！那些名媛闊太，為了一個購買名額都能打起來！”
林楓聽著，嘴角露出了一點笑意。
“辛苦了。”
“嗨！這算啥！”
王強在那頭嘿嘿一笑，緊接著，語氣卻忽然沉了下來。
“楓哥，有件事，我覺得得跟你說一下。”
“說。”
“市面上，出了一批咱們【玉容丸】的山寨貨。”
林楓的眉毛動了動。
這種事，在他的預料之中。
“影響大嗎？”
“影響倒是不大，那玩意兒做得太糙了，包裝劣質，膏體顏色也不對，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
王強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按理說，這種假貨，就是拿點面粉加點香精糊弄一下。可我們把樣品拿去蘇小姐介紹的那個頂級實驗室化驗……”
“結果，你猜怎么著？”
“化驗報告顯示，那堆垃圾玩意兒里，除了一堆化工原料，還有一種極其微量的，特殊的礦物成分。”
王強似乎在翻動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實驗室那邊說，這種礦物的能量波動很奇怪，而且……它的原子結構，在咱們地球現有的元素周期表上，根本找不到！”
客廳里，陽光依舊。
林晚-晚還在為卡通人物咯咯地笑。
可林楓臉上的那點笑意，卻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具一直有些懶散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不是地球的元素。
能量波動奇怪。
他幾乎不用思考，一個詞就從他那片破碎的精神海中，跳了出來。
暗界。
“東西在哪？”
他的聲音，冷得讓電話那頭的王強，都打了個哆嗦。
“啊？哦，樣品和報告都在我這兒……”
“立刻，送到我這里。”
林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用最高保密等級的渠道，不要讓任何人經手。”
掛斷電話。
林楓緩緩站起身。
“怎么了？”
蘇晚晴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山下那片繁華的海城。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無數普通人，正在這片鋼鐵森林里，為了生活而奔波。
他們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歸一會，”林楓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換玩法了。”
一個小時后。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懸浮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王強親自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客廳里的林楓，嚇了一跳。
這才多久沒見，他感覺自己的楓哥，像是大病了一場，整個人都清瘦了一圈，臉色也白得嚇人。
“楓哥，你這……”
“東西給我。”
林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王強不敢多問，連忙打開手提箱，將里面的樣品和一份密封的報告，遞了過去。
那個所謂的“山寨玉容丸”，被裝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里。
就是一坨灰不溜秋的膏狀物，散發著一股廉價的化學香精味。
林楓沒有去看那份厚厚的化驗報告。
他只是伸出手，隔著證物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坨惡心的東西。
指尖接觸的瞬間。
他那剛剛解鎖的“生命共鳴”能力，自然而然地發動了。
他的感知，穿透了塑料袋，穿透了那層油膩的膏體，直接探入了最核心的物質層面。
然后，他“感覺”到了。
一股熟悉的，充滿了侵蝕與掠奪氣息的，混亂能量。
這股能量，很微弱，很稀薄。
它被大量的化工原料包裹，稀釋，就像一滴墨水，被倒進了一整個游泳池里。
普通人就算把這東西抹在臉上，短時間內，也只會覺得皮膚過敏，根本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
可林楓清楚。
這種潛移默化的，持續性的污染，遠比一場直接的屠殺，要可怕一萬倍。
他們不是在殺人。
他們在改變這片土地的“生態”。
他們在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將暗界的“毒素”，滲透進這個世界的最底層，最日常的角落。
秦伯之前的那個猜測，是對的。
歸一會，是在“打掃戰場”。
他們不光要回收那些散落的“遺物”。
他們還要把這個被“遺物”污染過的世界，重新“格式化”，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這是在……用溫水煮青蛙。”
蘇晚晴看著林楓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圖什么？”
王強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什么暗界，什么污染，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非常不對。
林楓拿起那份化驗報告，翻到最后一頁。
在“未知礦物成分”那一欄的旁邊，有一個手寫的備注。
發現地點：海城西郊，廢棄三號礦區黑市。
售價：99元一盒，買二送一。
林楓的指尖，在那串數字上，輕輕摩挲著。
廉價，易得，覆蓋面廣。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他們已經不再滿足于爭奪那些高端的，位于金字塔尖的“遺物”。
他們把觸手，伸向了構成這個社會基石的，最廣大的，普通人群。
“噗。”
林楓五指收攏。
那個裝著山寨貨的證物袋，在他手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捏成了一團。
里面的膏體，連同那絲微弱的暗界能量，被空間之力，徹底分解，湮滅，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王強。”
林楓抬起頭。
“楓哥，我在！”
“公司的事，以后你全權負責。”
“啊？”
王強懵了。
“楓哥，你這是要當甩手掌柜啊？”
“從今天起，”林楓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要讓‘歸一會’這三個字，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他不是在說一句狠話。
他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之前的他，戰斗是為了守護。
守護妹妹，守護身邊的朋友。
可現在，他明白，單純的守護，已經不夠了。
當洪水即將淹沒整個村莊時，你不能只守著自己的房子。
你要去堵住那個決堤的口子。
或者……
林楓的視線，投向了窗外，那片無垠的天空。
或者，找到那場暴雨的，源頭。
他從那場靈魂手術中，帶回來的，可不只是疲憊。
還有那個，被他用“生命之錨”強行鎮壓在妹妹靈魂深處，那個空間印記里，隱藏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