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準(zhǔn)確說，我根本沒怎么睡。陳紅背對著我側(cè)躺著，呼吸很輕，但我知道她也沒睡著。
”紅姐。\"我輕輕叫她。
她沒有回應(yīng)，只是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我說。
\"不行。\"她終于轉(zhuǎn)過身，眼睛紅腫，\"峰子，這是我的事。\"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我有些生氣，\"我們都結(jié)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陳紅苦笑：\"你還是不明白。有些過去，是洗不掉的。\"
\"我不管什么過去不過去的，\"我坐起身，\"總之今天你要去，我就跟著。\"
\"峰子......\"
\"別說了！“我打斷她，”要么你別去，要么我們一起去。你選吧。\"
陳紅看著我，眼淚又涌了出來。半晌，她點(diǎn)點(diǎn)頭：“好，一起去。\"
早飯時，媽看出我們狀態(tài)不對：”怎么了？都沒睡好？\"
\"媽，沒事。“我勉強(qiáng)笑了笑。
媽皺著眉頭，但沒再問。倒是小蘭，一邊吃飯一邊說：“哥，嫂子，昨天的投票結(jié)果是去縣城，你們什么時候去看店面啊？\"
我和陳紅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怎么？反悔了？”小蘭放下碗，\"機(jī)會難得啊！\"
”小蘭，吃你的飯。\"我沒好氣地說。
媽突然開口：\"峰子，紅啊，我知道你們有心事。但不管什么事，躲是躲不過的。\"
陳紅的手一抖，差點(diǎn)打翻碗。
\"媽說得對。\"她深吸一口氣，\"是該面對了。\"
十一點(diǎn)半，我們提前到了\"老地方\"——鎮(zhèn)上的老茶館。陳紅說，這是她以前經(jīng)常來的地方。
我們找了個角落坐下，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茶館里人不多，大多是些下棋聊天的老人。
\"會是誰呢？\"我壓低聲音問。
陳紅搖搖頭：\"我也猜不到。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多......\"
正說著，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門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徑直朝我們走來，臉上帶著討厭的笑容。
”紅姐，好久不見啊。\"他在我們對面坐下。
陳紅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強(qiáng)子？你...你不是在南方嗎？\"
\"呵，南方待不下去了，就回來了。\"強(qiáng)子點(diǎn)了根煙，\"聽說你現(xiàn)在過得不錯？開飯館，還嫁了個年輕老公？\"
我握緊拳頭：\"你想干什么？\"
\"別激動，小兄弟。\"強(qiáng)子吐了個煙圈，\"我就是來敘敘舊。當(dāng)年紅姐對我那么好，我怎么能不來看看她呢？\"
\"少廢話！\"我騰地站起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峰子，坐下。\"陳紅拉住我，然后看向強(qiáng)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強(qiáng)子笑了：”紅姐就是爽快。也不多，就十萬塊。\"
\"十萬？\"我差點(diǎn)跳起來，\"你怎么不去搶？\"
\"搶？\"強(qiáng)子的臉色陰沉下來，”小子，你知道你媳婦以前是干什么的嗎？\"
\"閉嘴！\"陳紅突然厲聲道。
\"喲，急了？“強(qiáng)子冷笑，”當(dāng)年要不是我罩著你，你能那么快脫身？現(xiàn)在過上好日子了，就不認(rèn)人了？\"
我看向陳紅，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強(qiáng)子，\"她的聲音在顫抖，”當(dāng)年的事，我們已經(jīng)兩清了。\"
\"兩清？“強(qiáng)子掐滅煙頭，”紅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還有你的......\"
\"夠了！“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領(lǐng)子，”你他媽再敢說一個字，我弄死你！\"
\"峰子！“陳紅驚叫。
茶館里的人都看了過來。強(qiáng)子卻不慌不忙地笑了：”小子，有種。不過你最好想清楚，我要是把那些照片......\"
我一拳打在他臉上。
\"峰子！\"陳紅抱住我，\"別打了！\"
強(qiáng)子捂著臉，嘴角流血，但還在笑：\"打得好！不過紅姐，你一定要讓你這個傻老公知道，你當(dāng)年是怎么......\"
\"我給你錢！\"陳紅打斷他，聲音近乎絕望，\"但是十萬太多了，我們沒有。\"
\"沒有？\"強(qiáng)子站起身，\"那就等著收照片吧。我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你們在村里開飯館，生意不錯。要是村里人知道老板娘以前是......\"
\"滾！\"我怒吼。
強(qiáng)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三天，我給你們?nèi)鞎r間。湊不齊十萬，后果自負(fù)。\"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茶館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我們。陳紅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著。
\"走，我們回家。”我扶起她。
回去的路上，陳紅一直在哭。我心里亂極了，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峰子，\"她哽咽著說，\"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
\"別說這種話。\"我握緊她的手。
\"十萬塊，我們哪來的十萬塊？\"她絕望地說，\"完了，一切都完了。要是他真的把照片......\"
\"不會的！“我打斷她，\"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你不懂，\"陳紅搖頭，\"那些照片要是傳出去，別說在村里，就是在縣城，我們也待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是啊，在這個年代，名聲對一個女人來說太重要了。
回到家，媽正在院子里曬被子。看到我們的樣子，她放下手里的活：“出什么事了？\"
\"媽......\"我剛開口，陳紅就跑進(jìn)了屋里。
媽看著我：”到底怎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告訴了她。當(dāng)然，我隱去了一些細(xì)節(jié)。
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十萬塊......\"她喃喃自語。
\"媽，我們該怎么辦？\"我從來沒有這么無助過。
媽突然站起身，進(jìn)了屋。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個布包出來。
\"媽？\"
她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沓錢和一本存折。
\"這里有五萬三千塊，\"媽說，\"是我這些年攢的，本來想留給小蘭上大學(xué)用的。\"
我愣住了：\"媽，這......\"
\"拿著吧。\"媽把錢塞到我手里，\"紅是個好孩子，不能讓她被人欺負(fù)。\"
\"可是媽，這是您的養(yǎng)老錢啊！\"
\"養(yǎng)什么老？\"媽瞪了我一眼，\"我還能干活呢！再說了，你們好了，不就是我的福氣嗎？\"
我的眼睛濕了：\"媽......\"
\"別婆婆媽媽的，\"媽擦了擦眼角，\"還差五萬，想想辦法。實(shí)在不行，把飯館的設(shè)備賣了。\"
\"賣了設(shè)備，我們拿什么做生意？\"
媽看著我，眼神堅(jiān)定：”孩子，有時候要懂得取舍。名聲沒了，什么都沒了。設(shè)備沒了，還能再買。\"
我愣愣地看著媽，心里五味雜陳。這個曾經(jīng)那么反對我和陳紅在一起的媽，現(xiàn)在卻愿意拿出所有積蓄來幫我們。
\"還有，\"媽突然說，”那個周總不是說可以預(yù)付工資嗎？你們?nèi)タh城，就當(dāng)是新的開始。\"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媽打斷我，”在村里待著，總有人會翻舊賬。去縣城，沒人認(rèn)識你們，重新開始不是更好？\"
我看著媽，突然明白了她的用心。她不只是在幫我們度過眼前的難關(guān)，更是在為我們的未來打算。
\"媽，謝謝您。\"
\"謝什么？\"媽紅了眼圈，\"去，把紅叫出來，我有話跟她說。\"
我進(jìn)屋找陳紅，她正蒙著被子哭。
”紅姐，媽叫你。\"
\"我沒臉見媽。“她的聲音悶悶的。
\"別這樣，媽不會怪你的。\"
好說歹說，才把她勸出來。
媽拉著陳紅的手，輕聲說：”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每個人都有過去，但過去不能決定未來。\"
陳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媽，我......\"
\"聽我說完。\"媽繼續(xù)道，\"峰子是我兒子，我了解他。他認(rèn)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認(rèn)定了你，就不會變。\"
\"可是媽，我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是他說了算。\"媽看向我，\"峰子，你后悔嗎？\"
我毫不猶豫地?fù)u頭：\"不后悔！這輩子都不后悔！\"
媽點(diǎn)點(diǎn)頭，又對陳紅說：\"看到了嗎？這個傻小子，認(rèn)定你了。你要是真為他好，就堅(jiān)強(qiáng)起來，別讓那些爛人得逞。\"
陳紅撲進(jìn)媽的懷里，哭得像個孩子：\"媽，謝謝您，謝謝您......\"
媽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了。哭花了臉，峰子該嫌棄你了。\"
我趕緊說：\"我才不會！\"
媽瞪了我一眼，但眼里都是笑意。
晚上，小蘭放學(xué)回來，看到家里的氣氛有些奇怪：“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事。\"我含糊過去。
小蘭狐疑地看看我們，突然說：“哥，嫂子，你們是不是在為錢發(fā)愁？\"
我們都愣住了。
\"我就知道！”小蘭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這是我參加作文比賽得的獎金，五百塊，你們拿去用吧。\"
看著妹妹稚嫩的臉，我心里一酸：”小蘭......\"
\"別跟我客氣，“小蘭老氣橫秋地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了，等你們在縣城發(fā)達(dá)了，記得給我買好吃的就行。\"
陳紅抱住小蘭：”小蘭，嫂子一定會對你好的。\"
\"那當(dāng)然！”小蘭笑了，\"不過嫂子，你們真的要去縣城嗎？\"
我和陳紅對視一眼。是啊，經(jīng)過今天的事，我們更應(yīng)該離開這里，去一個新地方重新開始。
\"去！\"我堅(jiān)定地說，\"明天就聯(lián)系周總！\"
\"太好了！”小蘭歡呼，\"我就說嘛，機(jī)會難得！\"
媽也笑了：\"這就對了。往前看，別總盯著過去。\"
那一晚，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著去縣城的計(jì)劃。雖然還有困難要面對，但至少，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臨睡前，陳紅靠在我懷里，輕聲說：\"峰子，我們真的能在縣城重新開始嗎？\"
\"能！\"我抱緊她，\"一定能！\"
窗外月光如水，照進(jìn)屋里。我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可是，強(qiáng)子真的會這么容易放過我們嗎？那些所謂的照片，到底是什么？還有五萬塊錢，我們又該去哪里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