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淵?”
姜林眉頭微挑,此人他倒是聽說過,是張璞倚重的智囊,素有幾分謀略。
張府剛遭滅門慘禍,他不在混亂中逃命或隱匿,反而主動找上猛虎寨這個“土匪窩”?
“帶他進來?!?/p>
姜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倒要看看,這位“周先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片刻后,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癯卻難掩憔悴的中年文士,在嘍啰的引領下走進了議事廳。
周文淵站定,目光掃過端坐的姜林和蘇紅袖,深吸一口氣,竟直接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學生周文淵,張府舊幕,然張璞昏聵貪婪,自取滅亡。今特來投效大當家,二當家,愿效犬馬之勞!”
蘇紅袖抱著雙臂,丹鳳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文淵,并未說話。
姜林則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張璞新喪,周先生不在紫竹鎮料理后事,或是另尋明主,卻來我這荒山野寨投效?”
“猛虎寨不過一介草莽,恐非先生這等智謀之士的棲身之所吧?”
周文淵抬起頭,臉上帶著苦笑,眼神卻透著一抹精光:
“二當家過謙了,猛虎寨雖處草莽,然在二當家治下,氣象已非尋常山寨可比?!?/p>
“圣武軍立,功法廣傳,此乃雄主之基。至于張璞……”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其倒行逆施,結怨無數,覆滅是遲早之事,非人力可挽。”
“學生與其雖有賓主之名,卻早已離心離德,此番前來,是慕二當家之能,還望二當家收留!”
“慕我之能?”
姜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
“先生不妨直言,慕我哪般能耐?”
周文淵深吸一口氣,目光掃視了一下廳內侍立的那名引路嘍啰,欲言又止。
姜林會意,揮了揮手:
“你且退下,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議事廳?!?/p>
“是!”
嘍啰領命,快步退出,并關上了沉重的木門。
廳內只剩下姜林、蘇紅袖和周文淵三人。
周文淵這才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姜林,一字一頓道:
“黑風寨驟然覆滅于青陽守軍之手,紫竹鎮張府一夜之間慘遭血洗,闔家死絕……此間種種驚天之變,環環相扣,時機拿捏妙到毫巔?!?/p>
“二當家,若學生所料不差,這翻云覆雨之手筆,當是出自您之謀略?”
此言一出,蘇紅袖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一股先天威壓瞬間鎖定了周文淵。
姜林瞳孔亦是微微一縮,眼底寒芒乍現。
整個議事廳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周先生!”
姜林盯著周文淵,語氣依舊平淡: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官府剿匪,仇家尋仇,此乃江湖常事,與我猛虎寨何干?”
“你如此信口開河,就不怕……禍從口出?”
周文淵此時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汗。
但他并未退縮,反而挺直了腰板,語氣更加篤定:
“二當家息怒,學生之前只是猜測,但方才……二當家的反應,已然印證了學生的推測!”
他迎著姜林冰冷的目光,繼續說道:
“學生在張府多年,深知張璞為人及其仇家。”
“王癩子之死,劉三夜探張府被殺,這兩件事看似孤立,實則環環相扣,借刀殺人?!?/p>
“此等心機手段,學生思來想去,在這云州北境,能有何人?”
“直到昨日傍晚,學生聽聞黑石村有人傳授功法,為首之人,臉帶刀疤,正是猛虎寨之人!”
“所以心中才把這一切聯系了起來!”
周文淵說完,再次深深一揖:
“學生斗膽直言,非為冒犯,實乃欽佩!”
“二當家智計超群,手段非凡,學生此來投效,是真心仰慕二當家之才,甘愿效犬馬之勞,助二當家成就一番事業!”
“若二當家疑我,或恐泄露機密,大可賜我一死,學生絕無怨言!”
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蘇紅袖側頭看向姜林,眼神詢問。
姜林眼中的寒芒漸漸斂去,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先生果然心思縝密,洞察入微,本座欽佩!”
隨即姜林話題一轉:
“不過,你說仰慕我之才,愿效犬馬之勞?”
“好,本座便給你一個機會,也看看你是否真有這個資格?!?/p>
姜林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布袋,隨手丟在周文淵面前。
布袋口松開,露出里面潔白如雪、細膩如沙的結晶體。
“認識此物嗎?”
周文淵目光落在布袋上,眉頭微微一皺。
隨即他俯下身體,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放在鼻尖輕嗅,又用舌尖極其輕微地嘗了一點!
“如此純凈,毫無苦澀異味的精鹽,在青陽或者整個云州,都是難得一見!”
停頓了片刻,周文淵看向姜林,面帶疑惑:
“二當家的意思是?”
姜林沒有隱瞞,直接說道:
“若是猛虎寨有大量的這種精鹽,你可有出售的法子?”
周文淵瞳孔驟然收縮,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
“二當家可是有提純石鹽礦的法子?”
這一刻,周文淵全都明白了!
原本他以為,姜林算計黑風寨和紫竹鎮,主要是想借刀殺人,報‘楚風’之仇。
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膚淺了。
姜林嘴角勾起一抹贊許的笑意,微微頷首:
“不錯!”
得到確認,周文淵的心臟狂跳起來!
食鹽可是號稱“白色黃金”,這可是足以撬動一方格局的財富之源!
有了足夠的財富,就可招兵買馬,擴張勢力,大事可期!
不過此物太過敏感,若貿然出手,極易引來官府、豪強乃至邊軍的覬覦。
如果安全地售出,這才是二當家對他的考驗。
他的回答,也將會決定他未來在猛虎寨的地位!
周文淵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他在廳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胡須。
約莫一盞茶后,周文淵停下腳步,眼中已恢復了謀士的清明與自信。
“二當家明鑒,鹽利動人心,尤其此等精鹽,更甚!”
“學生思之,有上中下三策可供二當家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