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蒼狼堡上值夜的士兵裹緊了皮襖,在垛口后警惕地巡視。
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貼著城墻滑行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蒼狼堡的城頭。
“誰?!”
白威提著大刀,從陰影處傳來,一臉的戒備。
“老白,是我,速不臺!”
來人壓著嗓子,掀開蒙面的黑巾,正是阿史那摩訶麾下的金狼衛統領,阿史那速不臺。
白威緊繃的肩線松弛下來,刀無聲歸鞘。
“大王等你多時了,跟我來。”
他轉身,身形幾個起落,便已經下了的城頭,朝堡內射去,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殘影。
速不臺緊隨其后,兩人如同暗夜中的貍貓,悄無聲息地來到堡內一處毫不起眼的石屋。
石屋的門被輕輕叩響三聲,停頓,再叩兩下。
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段天海銳利的目光掃過門外,看清來人后,才側身讓開。
屋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姜林正背對著門,凝視著墻上懸掛的一幅簡陋的北戎勢力草圖。
周文淵坐在遠處一個椅子上,正在打盹。
白威快步進入,低聲道:
“大王,速不臺帶到。”
速不臺進入屋內后,單膝跪地:
“末將速不臺,叩見大王!”
姜林緩緩轉過身,玄黑龍袍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速不臺,說說北戎為何大舉來襲,為何知道本王就是姜平安?”
速不臺連忙說道:
“大王,三日前,一個自稱秦攻的漢人,直接闖入了突利可汗的王帳!”
“此人言之鑿鑿,說漢城之主姜林,就是天地錢莊的主事人姜平安!更說漢城之中,囤積著天地商會從各部落掠奪來的如山財富!”
“突利可汗震怒,當場便以狼王令召集各部,勒令盡起大軍,踏平漢城,奪回草原的財富!”
“消息傳到阿史那部,大汗直接點起本部最精銳的三萬鐵騎,日夜兼程殺來了!”
“因時間緊迫,末將未能提前傳出消息,請大王恕罪!”
聽完速不臺的話,姜林是終于明白的事情的起因。
他上前扶起速不臺,淡淡開口:
“此事不怪你,只是這秦攻是何來歷,如何得知本王身份?”
速不臺搖頭,臉上也滿是困惑:
“末將不知!那秦攻見過可汗之后便如鬼魅般消失無蹤,再無半點蹤跡可尋。”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
一旁的白威忍不住低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管他是誰,敢陰咱們大王,逮住了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周文淵來到幾人面前,眉頭微皺,羽扇輕輕搖動:
“大王身份隱秘,知道的人幾乎都是大王心腹,而此人又是漢人……”
周文淵眼中精光一閃,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朝姜林問道:
“大王,你可還記得您大婚前三日,那位先天五品武者?”
姜林眸光一閃:
“文淵,你的意思是青州吳家?”
周文淵點了點頭:
“我們漢城與吳家商會合作緊密,大部分皮毛牛羊,都是經過吳家商會轉手,他們應該能猜到大王與天地錢莊的關系!”
“自從上次事件之后,我曾派人去探查過吳家消息,吳家幾位公子關系并不和睦!”
姜林眼中一寒,眼底閃過一絲殺機:
“秦攻是誰,日后自然會知曉,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北戎大軍!”
姜林的目光重新落回墻上地圖:
“阿史那摩訶只是先鋒,待十萬北戎鐵騎兵臨城下,我們縱然有火炮,也難以敵眾!”
頓了頓,姜林看向周文淵:
“文淵,你可有退敵之策?”
周文淵上前幾步,目光在北戎地圖上幾個大型部落上一一掃過,片刻之后說道:
“大王,強敵環伺,力敵不智,當以智取。”
“阿史那部今日新敗,銳氣已挫,更兼其手握狼居城錢莊‘巨款’,早已成眾矢之的。”
“其他部落,尤其是損失慘重的兀良哈、克烈等部,他們本就對阿史那部不滿,若是我們……”
…………
五天后的午后。
蒼狼堡外數十里的地平線上,仿佛涌起了一片移動的、由鐵蹄和塵土構成的烏云。
突利可汗帶著各部八萬鐵騎,終于抵達!
各色部落的狼旗、鷹旗、熊旗在風中狂舞,如同饑餓的獸群張開了獠牙。
臨時搭建的巨大王帳外,王庭的狼王大纛在中央獵獵作響。
而王帳內,各部首領匯聚一堂,商討攻城方略。
“阿史那汗!”
兀良哈汗看向阿史那摩訶,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聽說你親自帶兵攻城,可連人家的城墻都沒摸到,就灰溜溜地退了回來!”
“你阿史那部的金狼衛,什么時候變成紙糊的了?還是說,你阿史那摩訶的膽子,也被漢人的炮給轟沒了?”
“就是!”
克烈汗立刻接口,陰陽怪氣:
“三萬鐵騎啊,打個噴嚏都能把那小土堡掀翻了!結果被人家打得哭爹喊娘,狼狽而逃!”
“嘖嘖,阿史那汗,你這‘草原雄鷹’的名號,怕是要改成草原土狗了吧!”
王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哄笑之聲,就連突利可汗都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夠了!”
阿史那摩訶猛地一拍桌案,實木的案幾瞬間碎成數份。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像一頭被激怒的受傷雄獅,環視著帳內一張張或譏諷、或幸災樂禍的臉。
“你們懂個屁!那城頭上的鐵管子邪門得很!噴出來的玩意兒是青罡玉!專破罡氣!你們誰有本事,誰去試試!別他娘的光在老子背后嚼舌根!”
“青罡玉?”
乃蠻汗嗤笑一聲:
“阿史那汗,莫不是被打怕了,連石頭都認成青罡玉了?那種寶貝,漢人舍得拿來鑄炮彈?笑話!”
“你!”
阿史那摩訶氣得渾身發抖,雙目噴火,卻百口莫辯。
他知道,事情究竟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實是敗了,丟了草原的臉。
當然,這些首領如此譏諷阿史那摩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下次攻城的時候,還讓阿史那部當先鋒。
這其實就是激將法。
他阿史那摩訶聰明得很,縱然憤怒,也不會上這個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