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
“在,書記。”
“把他剛才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記下來。”
“讓他簽字,按手印。”
“是!”
楊光立刻拿出紙筆,開始記錄口供。
地上的張全徹底沒了聲息。
另一邊,凌楚楚對看賬本這種細致活兒完全沒興趣。
她看向了張全扔在墻角的那個破舊的電工包上。
出于一種莫名的直覺,她走過去,蹲下身,拉開了拉鏈。
里面除了幾件生銹的鉗子,還有幾卷黑膠布。
但在工具的下面,赫然躺著幾盒煙。
凌楚楚拿出一盒,看了一眼牌子。
“華子?”
她愣了一下。
這煙她認識,她爸凌少翔偶爾也抽,一包得大幾十塊錢。
就憑張全這個村電工?
他抽得起這個?
看著眼前這破敗的村委會,趙海川的思緒卻飄回了清河鎮。
他想起了鎮長李光照辦公室里那套名貴的紅木家具。
一邊是群眾在爛泥地里掙扎,連幾毛錢的電費都要被克扣。
另一邊,卻是某些干部極盡奢華的作風。
多么諷刺的對比。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趙海川的腦中迅速成型。
回去之后,立刻召開全鎮干部大會。
會議的主題,就叫“艱苦奮斗,勿忘初心”。
他要在會上設立一個特殊的環節——“辦公環境與群眾疾苦對比展覽墻”。
把三山村村民的家,把這間破爛的村委會辦公室,拍成高清照片。
再把鎮委鎮政府里,那些光鮮亮麗的辦公室,尤其是李光照、魏建豪他們的辦公室,也原封不動地拍下來。
兩組照片,并排掛在墻上,公示給全鎮的老百姓看。
讓所有人都來評一評,誰是“人民公仆”,誰是“官老爺”。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清河鎮派出所。
陳群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一整天都沒有出門。
他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物證袋。
袋子里,裝著半截在某個案發現場外圍、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煙頭。
這是他憑著多年的刑偵直覺,從泥地里摳出來的。
陳群盯著那半截煙頭。
他決定繞開所有人。
不能在鎮上,也不能在縣局。
要找一個絕對可靠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警校時的一個老師,現在是市局技術科的負責人。
只有那里,才能保證檢測過程的絕對保密和權威。
這個煙頭,很可能就是撕開所有偽裝的突破口。
三山村。
拿到了張全的口供和賬本,趙海川并沒有立刻發作。
現在打草驚蛇,只會讓后面的大魚溜走。
“你可以走了。”
趙海川對癱軟在地的張全說道,“記住今天的事,不準對任何人說。”
“否則后果自負。”
張全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楚楚你機靈點,找個由頭跟上去,看看他會去聯系誰。”
“好嘞!保證完成任務!”
凌楚楚興奮地應了一聲,立刻像只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隨后,趙海川又帶著蕭薔和楊光,去村里的二組和三組轉了一圈。
情況比一組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道路泥濘,房屋破敗,村民們提起用電和各種補貼,都是一臉的愁苦和無奈。
轉完一圈,天色已經接近中午。
與此同時,清河鎮。
凌楚楚遠遠地墜在張全身后。
張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回鎮上的,一路上神色慌張,幾次差點摔倒。
他沒有回家,而是徑直拐進了一條小巷,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撥了一個號碼。
凌楚楚躲在墻角,只探出半個腦袋。
距離太遠,聽不清完整的對話。
“舅……出事了……姓趙的……下來了……”
“賬本……全讓他拿走了!”
“我……我什么都說了……”
“怎么辦啊……舅!你得救我啊!”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張全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掛了電話后,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凌楚楚悄無聲息地縮回墻角,心臟怦怦直跳。
舅?
是那個供電所的副所長張富貴!
她立刻轉身,朝著鎮政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必須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趙書記!
……
另一邊。
居委會里,凌楚楚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趙……趙書記!我跟上張全了!”
“他……他給他舅,那個供電所的張富貴打電話了!他全招了!”
趙海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很好。”
趙海川看著眼前這片被貧窮和腐敗籠罩的大山,眼神愈發堅定。
“楊光通知司機,我們馬上回鎮里。”
他必須立刻回去,整合手頭的全部信息。
那面“作風展覽墻”,將是他向李光照陣營,打響的正面宣戰的第一槍!
趙海川卻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三山村的供電腐敗鏈,張全只是末端,他舅舅張富貴是中間環節,那源頭呢?
僅僅是供電所內部的問題嗎?
被掩蓋的貧困村身份,消失的扶貧款,背后牽扯到的是不是前任書記黃波濤?
李光照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還有鎮上的盜竊案……
陳群那邊,查得怎么樣了?
那小子看著木訥,但趙海川相信自己的眼光,那是一塊璞玉,一把能劃開黑幕的利刃。
他必須盡快見到陳群。
他需要知道,陳群手里的那把刀,究竟指向了誰!
車身猛地一顛,把趙海川從沉思中狠狠地拽了出來。
旁邊的蕭薔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臉色更白了。
楊光則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趙書記,您沒事吧?”
楊光回頭,關切地問道。
趙海川擺了擺手。
“沒事。”
……
顛簸的吉普車終于駛回了清河鎮政府大院。
車子剛停穩,趙海川就推門下車。
他身上的衣服還沾著三山村的泥土,腳下的皮鞋也灰撲撲的,與鎮政府相對整潔的環境格格不入。
院里有幾個干部正在閑聊,看見趙海川這副模樣從那輛破車上下來,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趙海川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辦公樓。
“楊光,”一進辦公室,趙海川連水都沒喝一口,直接下令,“立刻通知所有鎮領導班子成員,還有各辦、所、站的負責人,下午兩點在大會議室開會。”
“一個都不準請假!”
“是!”楊光立刻挺直了腰板。
“另外,”趙海川補充道,“去財務室把鎮上最好的那臺相機拿過來,下午開會要用。”
相機?
開會用相機干什么?
楊光心里犯嘀咕,但嘴上不敢問,連忙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