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坐在副所長辦公室里,屁股下的椅子有些硬。
辦公室很簡陋,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個老舊的文件柜,墻皮泛黃。
但陳群的腰桿挺得筆直。
市局組織科那個略帶官腔的電話聲音還在耳邊回響,但他心里清楚,這通電話背后的人是趙海川。
沒有趙書記在市局的關系,他一個基層民警,不可能一步登天。
這份恩情,比天大。
怎么還?
破案。
把袁振海的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就是對趙書記最好的報答。
趙書記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劃開清河鎮(zhèn)膿瘡的刀,而他陳群,就是這把刀的刀鋒。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年輕的民警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幾分敬畏和緊張。
是戶籍科的小劉,劉明,剛從警校畢業(yè)沒兩年,人很老實,背景也干凈。
“陳……陳所,”劉明手里捧著一沓文件,走進來都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這些是……是一些積壓的文件,方所讓給您送過來熟悉一下情況。”
陳群掃了一眼那堆文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陳年舊檔,狗屁用沒有。
他沒接,只是抬眼看著劉明。
“袁振海的案子,現(xiàn)在什么進展?”
劉明明顯一愣,眼神躲閃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案子現(xiàn)在是馬……”
“馬彪副隊長在負責,他們……他們好像挺忙的。”
“忙什么?”
“在……在審訊室……”
話音未落,陳群已經(jīng)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徑直朝外走去。
劉明捧著文件,愣在原地,看著陳群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里莫名地感覺,這派出所,要變天了。
……
審訊室的走廊陰冷,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
還沒走近,一陣壓抑的嘶吼就順著門縫傳了出來。
“說!他媽的給老子說!”
“槍是哪兒來的?!”
“袁振海你是怎么殺的?!”
是馬彪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個帶著哭腔和恐懼的哀嚎。
“我……我認……大哥別打了……”
“是我干的……真的是我干的……”
陳群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
這個哭嚎的聲音他熟悉,是鎮(zhèn)上有名的小混混,茍三。
偷雞摸狗的貨色,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殺人。
更何況,袁振海是被專業(yè)狙擊手在數(shù)百米外一槍斃命,現(xiàn)場勘查報告他看過,干凈利落。
茍三這種連槍都摸不明白的廢物,怎么可能做到?
這里面,有貓膩。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推開了審訊室厚重的鐵門。
“哐當”一聲,門撞在墻上,發(fā)出巨響。
屋里的三個人猛地回頭。
茍三縮在審訊椅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
馬彪和他手下兩個心腹民警,張三李四,正圍著茍三。
看到陳群闖進來,馬彪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誰他媽讓你進來的?”
“沒看見老子在辦案嗎?”
馬彪的語氣很沖,顯然沒把這個新上任的副所長放在眼里。
張三和李四也交換了一個眼神,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陳群沒有理會馬彪的叫囂,徑直走到審訊桌前。
“我是新上任的副所長,陳群。”
“把審訊記錄給我。”
馬彪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他跟陳群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一聲冷哼,從桌上拿起一張寫得亂七八糟的紙,沒好氣地拍在陳群面前。
“看!自己看!”
“人證物證俱全!”
陳群拿起那份所謂的“口供”,潦草的字跡,粗糙的內容,漏洞百出。
上面寫著:茍三因三年前被袁振海罰過款,一直懷恨在心,遂用自制的土槍,埋伏在水庫附近,將袁振海射殺。
陳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土槍?”
他把口供拍回桌上,指著上面的字,“現(xiàn)場勘查報告,死者是被毫米口徑的狙擊步槍子彈擊中,彈道精準,射擊距離超過三百米。”
“你告訴我,茍三用一把土槍,能打出這種效果?”
“還是說這個小混混,其實是個隱藏在民間的神槍手?”
馬彪強行辯解道:“這……這小子自己都認了!”
“可能是他記錯了槍型!”
“陳所你剛來,不懂情況,破案嘛抓到人就行了,細節(jié)不重要!”
旁邊的張三也幫腔:“對啊陳所,人犯都認罪了,這就是鐵證!”
“我們馬上就能把證據(jù)鏈給補齊了!”
“補齊?”
陳群的聲音陡然拔高,“是偽造吧!”
“我再問一遍,物證呢?”
“殺人的兇器,找到了沒有?”
馬彪徹底語塞了,眼神開始閃躲:“正……正在找……”
“好一個正在找。”
陳群冷哼一聲,不再看他,直接下達命令:“在沒有找到確鑿物證之前,停止一切形式的逼供!”
“把人帶回拘留室!”
“陳群!你他媽什么意思!”
馬彪終于爆發(fā)了,指著陳群的鼻子罵道,“案子是我在辦!”
“你一個新來的憑什么指手畫腳?!”
“就憑我是副所長,”陳群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銳利如刀,“這個案子,從現(xiàn)在開始,我親自過問。”
“你們三個,現(xiàn)在可以出去了。”
馬彪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拳緊握。
他死死地瞪著陳群。
但最終,他還是沒敢動手。
“好……好……陳群,你牛逼!”
馬彪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猛地一甩手,“我們走!”
說完,帶著張三李四,摔門而去。
審訊室里,只剩下陳群和抖成一團的茍三。
……
鎮(zhèn)長辦公室。
“砰!”
一個上好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光照指著面前幾乎要哭出來的方為安,唾沫星子橫飛。
“廢物!你他媽就是個廢物!”
“一個陳群!”
“一個剛上任的毛頭小子都壓不住?!”
“老子讓你去當這個所長是干什么吃的?!”
方為安縮著脖子,連連點頭哈腰:“鎮(zhèn)長,我……我沒想到他敢這么硬來啊……”
“他一上來就拿副所長的身份壓人,還說要親自過問案子……”
“過問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