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川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耳朵夠長的啊都快成順風耳了。”
常曉雯吐了吐舌頭。
“這些東西聽聽就算了,別跟著瞎傳。”趙海川的語氣平淡,“靜觀其變。”
“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他心里清楚,這些傳言,半真半假,都是各方勢力在輿論場上的試探和角力。
空降?
有可能。
白凱旋活動?
必然的。
黃波濤亂咬?
他要是不咬,那才叫不正常。
但這些,都只是噪音。
關鍵,還是看高層的最終決策。
“行了,去忙吧。”
“注意甄別信息別被帶了節奏。”
“好的書記。”常曉雯乖巧地退了出去。
傍晚,快下班的時候,周正走了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關上門,走到趙海川辦公桌前。
“書記,有點情況。”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白縣長的那個司機最近半個月,自己開車去市里去了四趟。”
“都不是跟著白縣長去的,而且沒走公務派車單。”
趙海川手里的筆停住了。“哦?查到他去見誰了嗎?”
周正的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具體見的誰不好查。”
“但是有兩次,車都停在市委組織部大樓的停車場。”
“而且時間點很微妙都是下班后。”
趙海川瞇了瞇眼。
司機的行為,往往就是領導的延伸。
白凱旋的司機,單獨、秘密地去市委組織部,還是下班后。
這里面要是沒鬼,那才叫有鬼了。
這是在為常委那個位置,做最后的沖刺啊。
“還有黃波濤那個專案組,紀律抓得非常嚴。”
“所有辦案人員都簽了保密協議,手機統一上交。”
“目前看,沒有任何消息從里頭漏出來。”
周正補充道。
這倒是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說明案情沒有失控,主動權還掌握在市紀委手里。
白凱旋想通過別的渠道打探消息或者干擾辦案,難度很大。
“我知道了。”趙海川點點頭,“讓盯著司機那條線的人,注意安全別暴露。”
“繼續跟,看看還能不能挖到更具體的東西。”
“明白。”周正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趙海川一個人。
白凱旋在組織部有路子,這是肯定的。
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楊振那邊的消息,也等白凱旋自己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個電話,是連接省委省政府的專線。
趙海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拿起了話筒。
“喂,您好,榮陽縣委趙海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很客氣:“是趙海川書記嗎?”
“您好,我是省委黨校教務處的。”
省委黨校?
趙海川愣了一下。
“是這樣的根據省委組織部的統一安排,有一期全省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專題研討班,定于下月初開班,為期一個月。”
“您的名單在里面,我們特此通知您,請您提前做好工作安排準備前來報到。”
一個月?
下月初?
去省委黨校參加研討班?
趙海川握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什么情況?
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離開榮陽一個月?
這到底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去黨校學習,對一個正處級干部來說,是履歷上鍍金的好事,是政治進步的階梯。
可現在……
他要是走了,榮陽縣誰說了算?
常委補缺的事情,肯定就在這一個月里塵埃落定。
白凱旋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我靠,這是什么神仙操作?
趙海川的腦子飛速旋轉。
楊振剛打完電話,省委黨校的調令就來了。
這兩件事,有聯系嗎?
是楊振為了保護他,暫時把他調離是非之地,順便提升一下他的政治資本?
還是白凱旋背后的人,使了手段,要把他這個最大的障礙給調虎離山?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炸開。
“好的,我收到了。謝謝通知。”
趙海川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但掛掉電話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后背有點發涼。
他摸出手機,調出兩個人的號碼。
一個是常曉雯,另一個是周正。
“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電話里,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常曉雯和周正一前一后進了辦公室。
常曉雯還是那副干練的樣子,但眼里的疑惑藏不住。
周正進來后,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房間角落,然后才站定,不說話,等著指示。
趙海川沒繞圈子。
他指了指桌上的座機:“剛接到省委黨校教務處電話讓我下月初去參加一個研討班,學習一個月。”
周正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調虎離山。”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白凱旋那邊的人干的?”
“他們把手伸到省里了?”
常曉雯則顯得更冷靜,她想了想,提出另一個可能。
“趙書記會不會是楊市長的意思?”
“榮陽現在這個局面,您在就是風暴中心。”
“白凱旋那邊肯定動作不斷,萬一擦槍走火不好收場。”
“讓您暫時離開,既是避開鋒芒也是一種保護。”
“而且去省委黨校鍍金,對您下一步也是好事。”
趙海川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常曉雯說的,和他想的一樣。
這事兒,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解釋,而且兩種解釋都說得通。
這就很操蛋了。
他心里盤算著。
如果這是白凱旋的陰謀,那他走了,榮陽就成了白凱旋的天下。
一個月時間,足夠他把常委那個位置搞定,甚至把自己安插的人手全部換一遍。
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可如果這是楊振的安排呢?
楊振剛和他通過氣,要他穩住。
后腳就來了這個調令。
這操作,很像是高層的手筆。
先把你摘出去,保護起來,然后下面該怎么斗怎么斗,或者省市里直接下場收拾爛攤子。
自己要是不去,就是不服從組織安排。
這個帽子可不小。
白凱旋那邊正好可以借題發揮,說他趙海川戀棧權位,對抗組織。
周正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太險了。”
“您一走,我們這邊就成了沒頭的蒼蠅。”
“白凱旋絕對會下死手。”
趙海川抬眼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常曉雯。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但是組織決定我們必須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