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黨校的禮堂里。
“……下面，我宣布，榮獲本年度全省優(yōu)秀縣委書記稱號的同志是……”
臺上的領導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臺下的趙海川心跳得有點快。
他旁邊的林國棟拍了拍他的膝蓋，給了他一個眼色。
“……云州市榮陽縣縣委書記，趙海川同志!”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聚光燈瞬間打在了趙海川身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向主席臺。
他從省委一位副書記手里接過了那本紅色的榮譽證書。
很沉。
“小趙，不錯。好好干。”
領導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謝謝領導，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閃光燈不停閃爍。
這一刻他成了全場最矚目的焦點。
林國棟在臺下笑得合不攏嘴。
這塊牌子不僅是趙海川的榮譽，更是他楊振的政治資本。
證明他有眼光，會用人。
吳常青也坐在臺下，面帶微笑，用力鼓掌。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他身邊的幾個人都能感覺到一股低氣壓。
回到榮陽，已經(jīng)是深夜。
趙海川把那本鮮紅的榮譽證書放在辦公桌上。
燈光下，燙金的大字閃閃發(fā)光。
他沒有想象中的興奮。
反而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這個榮譽是一種保護，也是一個目標。
從此以后，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任何一點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白凱旋的案子還是個懸案。
吳常青還在暗中窺伺。
他站得越高，摔下來可能就越慘。
他需要更快地壯大自己，讓自己變得無可替代。
手機響了。
是周正。
“書記，魏光明有動靜了。”
“他今天上午去了一個偏僻的茶館。見了一個人。”
“我的人離得遠，沒看清長相，但拍到了一張側臉。”
“發(fā)給我。”
很快，一張模糊的照片傳了過來。
照片上，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正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魏光明。
男人的臉被帽檐擋住大半，只能看到一個硬朗的下巴。
趙海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側臉……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張舊照片。
是耿群退休前縣委班子的合影。
他把照片上的一個人放大，和手機上的側臉對比。
雖然時隔多年，氣質也變了。
但那輪廓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一個本該在監(jiān)獄里的人。
一個當年跟著耿群，后來因為貪污被判了十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被遺忘的人。
他怎么會出來？
還和市紀委書記接上了頭？
那個牛皮紙袋里裝的是什么？
趙海川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秘書常曉雯推門進來，神色激動。
“書記，省委組織部剛發(fā)來的傳真，特急件!”
趙海川接過。
《關于推薦優(yōu)秀年輕干部參加跨地區(qū)實踐鍛煉計劃的征求意見函》。
第一個名字就是他。
趙海川。
這是什么意思？
是林書記的保護，讓他去外地鍍金，暫時避開云州這個是非之地？
還是吳常青的新招數(shù)，要把他調虎離山，然后趁機拿下榮陽？
他辛辛苦苦攢下的班底會不會被人家一鍋端？
不去就是公然對抗組織安排，這個帽子誰也戴不起。
趙海川把傳真件和那本紅色的榮譽證書并排放在桌上。
一個代表過去的功績，一個指向未知的將來。
他拿起電話，撥了兩個號碼。
“老馬，周正，來我辦公室一趟，馬上。”
電話那頭只傳來簡短的回應。
“好。”
“收到。”
不到五分鐘，門被敲響。
馬衛(wèi)國和周正一前一后走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疑惑。
趙海川把門反鎖。
這個動作讓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沒說話，只是把那張傳真件推到桌子中央。
馬衛(wèi)國先拿起來看，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周正湊在他旁邊，目光飛快掃過，臉色立刻就變了。
“書記，這什么意思？”
周正忍不住先開口:“明升暗降？調虎離山？”
馬衛(wèi)國放下傳真，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不一定。”
“跨地區(qū)實踐鍛煉，通常是給要重點提拔的年輕干部準備的履歷。”
“去的地方，要么是經(jīng)濟發(fā)達地區(qū)，要么是最艱苦的地方。”
“出來之后，基本都會上一個臺階。”
周正反駁:“可現(xiàn)在榮陽這攤子事怎么辦？”
“白凱旋的案子還懸著，吳常青那邊虎視眈眈。”
“您這一走，我們這幫人……”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趙海川一旦離開，他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班底，很可能被新來的人連根拔起，榮陽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也會付諸東流。
趙海川看著他們，終于開口，聲音很平。
“你們覺得，這封征求意見函，是誰的意思？”
馬衛(wèi)國沉吟片刻:“有三種可能。”
“第一，林書記。”
“他想保護你，讓你暫時跳出云州這個泥潭，去外面鍍金，避開風頭。”
“這是最好的可能。”
“第二，”馬衛(wèi)國頓了頓,“吳常青。”
“他通過省里的關系，想把你弄走。”
“這樣一來，榮陽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把我們之前查的東西全都抹掉。”
周正接話:“還有第三種呢？”
趙海川的目光變得深邃。
他把手機拿出來，調出那張模糊的側臉照片。
“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馬衛(wèi)國和周正湊過去看。
周正搖頭:“太模糊了，沒印象。”
馬衛(wèi)國盯著照片里的下巴輪廓，看了很久，眼神里透出驚疑。
“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趙海川把手機收回來，淡淡地說:“他叫錢勇。”
“以前是耿群書記的司機。”
“因為貪污受賄，被判了十年。”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正的嘴巴微微張開。一個本該在監(jiān)獄里的人，現(xiàn)在卻在外面和魏光明接頭？
馬衛(wèi)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媽的，這幫老家伙，沒一個省油的燈!”
“把我們當槍使，用完了就想扔？”
馬衛(wèi)國想得更深。
“書記，這件事……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復雜。”
“吳常青、省里……幾股力量可能都攪進來了。”
“您現(xiàn)在的處境，就在風暴中心。”
趙海川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縣委大院的景象。
“所以，去還是不去都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