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遠意識消散的同一刻。
含元殿內，李隆基獨自一人，看著那份寫著“八萬三千二百畝”的賬冊，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冷意。
“高力士?！?/p>
“老奴在?！?/p>
“傳旨，以藍田縣為范本，新政……即刻于天下推行?！?/p>
“凡有阻撓者，以顧遠案為例，殺無赦。”
意識回歸，顧遠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地中海的陽光灑滿房間，空氣里是海鹽和檸檬草的香氣。
劊子手大刀落下的風聲仿佛還在耳邊，但眼前只有寧靜與奢華。
“先生，您的早餐備好了?！?/p>
門外傳來女仆的聲音。
“放著吧?！?/p>
顧遠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最終獎勵：現實貨幣十億元！】
【額外獎勵：技能“過目不忘”?！?/p>
十個億。
三十天里，他過上了所有社畜夢寐以求的生活。
私人飛機，豪華游艇，米其林餐廳吃到膩。
起初幾天確實很爽。
第十天，開始無聊。
第二十天，他甚至開始懷念在含元殿上，面對百官逼宮，與李隆基演對手戲的日子。
錢是個好東西，但當它只是一個數字，那種搏殺過程中的刺激感，才更讓人上癮。
尤其是在古代，用超越時代的認知，將那些歷史大人物玩弄于股掌，最后在他們震驚、憤怒、敬佩又無奈的目光中，華麗死去，換來巨額KPI。
這種成就感，十個億也買不到。
“媽的，真是賤骨頭?！鳖欉h自嘲一句。
就在這時，冰冷的系統音響起。
【現實世界停留時間已結束。】
【宿主將在十秒后進行第三次時空穿越?！?/p>
【10， 9， 8……】
來了！
顧遠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神瞬間亮了。
“上班了！”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這次是哪個皇帝？老子照樣死給你看！
【……3， 2， 1?！?/p>
【傳送開始。】
眩暈感過后，顧遠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里。
身上是一件半舊的青色襕衫，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為生民立命”系統為您服務。】
【身份信息載入中……】
【姓名：顧遠。】
【朝代：大明，永樂十年。】
【身份：都察院，正七品監察御史?！?/p>
大明？永樂？
永樂皇帝，朱棣！
顧遠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名字。一個從侄子手里搶來皇位，雄才大略，又剛愎自用，殺人不眨眼的馬上皇帝。
他爹朱元璋殺貪官是剝皮實草，他兒子朱棣也是個狠角色。
好家伙，又是地獄開局。
不過，我喜歡！
朱棣這種皇帝，自尊心極強，最恨別人質疑他的決策。在他手底下求死，簡直是專業對口。
顧遠迅速站起身，目光落在桌案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上。
身為監察御史，這就是他最好的切入點。
他隨手拿起一本，借助新獲得的“過目不忘”能力，一目十行地掃過。
【戶部呈報，為建寶船，請于江浙加征稅賦三成……】
【工部奏報，龍江船廠木料告急，請調撥川蜀巨木……】
【兵部文書，寶船護航軍士名錄……】
寶船！
鄭和下西洋！
顧遠心中瞬間有了主意。
這在后世是何等偉大的壯舉，但在當時，卻是耗空國庫的超級工程，民間早已怨聲載道。
而這個工程，是朱棣的臉面。
一方面是為了“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尋找建文帝的下落，消除自己得位不正的心病。
所以，“寶船”就是朱棣最大的驕傲，也是他最大的逆鱗。
誰碰，誰死！
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KPI項目嗎？
“哈哈！”
顧遠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完美！
他推開窗，一股喧鬧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街邊行人的議論證實了他的猜想。
“聽說了嗎？朝廷的寶船又要出海了！”
“可不是嘛，聽說光造船花的銀子就跟流水一樣……”
“噓！小聲點！你想被錦衣衛抓走?。 ?/p>
民怨已生。
顧遠關上窗戶，眼神變得銳利。
光是反對寶船還不夠，那最多就是被罷官，死得不夠壯烈，KPI不高。
得玩個大的。
必須把這件事，跟朱棣最痛恨的另一件事聯系起來——貪腐！
朱棣和他爹一樣，對貪官零容忍。
如果我能以“寶船耗費國帑”為引子，再把戶部、工部借機貪墨的大案給牽扯出來……
朱棣一方面會因為我揭露貪腐而認為我忠心，另一方面又會因為我玷污了他最引以為傲的“寶船”工程而想殺了我。
這種又愛又恨，想用又想殺的矛盾心理，最后一定會為了平息物議，把自己這個“引爆者”給咔嚓掉。
這劇本，天衣無縫！
【主線任務已發布：永樂死諫?！?/p>
【任務目標：以忠臣的姿態，通過死諫的方式結束本次穿越?！?/p>
【任務提示：宿主表現越忠誠，死法越壯烈，最終評級越高。】
“收到！”
顧遠摩拳擦掌，回到書桌前，攤開一張空白的奏疏宣紙。
他提起毛筆，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現在，他就是那個準備在紫禁城金鑾殿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孤勇御史。
筆尖飽蘸濃墨，在紙上寫下幾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論寶船之弊與國庫之危疏》！
他要寫的這份奏疏，不僅要罵，還要罵出水平，罵到朱棣的心坎里。
他要把寶船工程的每一筆開銷，都變成射向戶部尚書和整個文官集團的利箭。
他要讓朱棣相信，不是下西洋錯了，而是執行的人，爛透了！
夜色漸深，小小的御史官邸里，燈火通明。
顧遠奮筆疾書，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和一條條邏輯嚴密的推論，從他的筆下流出。
他仿佛已經看到，明天早朝，當他拿出這份奏疏時，滿朝文武那驚恐的表情，以及龍椅上那位馬上天子，瞬間陰沉的臉。
他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在他手中醞釀。
而他，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也是最終的祭品。
“朱棣，你準備好了嗎？”
顧遠低聲自語，嘴角咧開。
“你的御史大噴子，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