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看到李佳桐冰冷的尸體躺在驗尸臺上,熟悉的輪廓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凄慘,他心中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洪劍鋒肅立在一旁,神情凝重地解釋:“李佳桐被發現死在大橋下,死因是吞食大量安眠藥,現場還有一封遺書。”
他遞給陸星一份復印件,“遺書是一封懺悔書,說自己不應該跟你一起合伙敲詐陳凱,還說劉春梅被侵犯的案件,其實就是你自導自演,為了陷害陳凱。現在她覺得罪孽深重,又沒有勇氣站出來指證你,所以選擇自殺。”
陸星強壓下怒火,用【洞微術】掃視尸體細節——皮膚無外傷痕跡,但掌心異常緊握。
洪劍鋒繼續說道:“警方在尸檢的時候,從李佳桐緊緊攥著的左手掌發現了【阿星7785】的文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陸星心中一震,他知道這是李佳桐的云盤賬號,那是兩人剛認識的時候李佳桐申請的,專門用來存放一些兩人在一起甜蜜的時光——初戀的照片、視頻片段,都被她上傳到那里,她曾說這是“愛的云端”。
借由警局的電腦,陸星登錄云盤,在加密文件夾里發現了一段最新的自拍視頻。
視頻中的李佳桐臉色蒼白,眼神恐懼,她低聲訴說:“阿星,陳凱找到我,要我做偽證,承諾了很多錢,讓我指證你策劃了敲詐和性侵案。”
“我已經背叛過你一次,這次不能再背叛,哪怕你恨我……”
鏡頭晃動,她對陸星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我在模特公司上班,看到別的女生都生活奢靡,穿名牌、開豪車,所以一時迷失了自我,被陳凱的花言巧語誘惑了。阿星,希望你能原諒我……”
陸星緊握拳頭,幻滅指環在指尖微灼泛光。
童夢瑤察覺陸星的異樣,低聲說:“別沖動。這件事我們會查清楚,一定會還李佳桐一個公道!”
陸星沒有回答。
他的指節因為握拳而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但更深沉的是一種刻骨的冰寒,一種對人性徹底失望、被世界反復踐踏后燃起的、毀滅一切阻擋在前的熊熊業火。
尤其當他在視頻中看到李佳桐最后時刻,那雙充滿恐懼與懺悔的眼睛時,這份業火便徹底點燃了他的理智。
感情分分合合,合則聚,不合則散!
無論李佳桐是選擇金錢還是愛情,那都是個人的一種選擇,別人,即便他這個前男友也沒權力去指責。
對于李佳桐的那股怨恨,其實早就隨著他徹底放下而消散了。
但即便是分開,過去那些美好的日子也不會被抹殺,如今看到李佳桐冰冷的尸體,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李佳桐雖然有些咎由自取,但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他陸星而死的。
陳凱!陳偉!為了掩蓋自身的罪惡,不僅設計陷害他入獄,如今更是為了讓他萬劫不復,不惜痛下殺手!
“公道?”
陸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他緩緩松開拳頭,指環的紅光也黯淡下去。
他輕輕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不再看童夢瑤,也不再看洪劍鋒等人復雜的目光。
他猛地轉身,推開法醫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將那滿室的血腥和冰冷甩在身后。
走廊的光線依舊慘白,映照著他挺直卻又顯得無比孤絕的背影。
走出警局大樓,晚風帶著都市的喧囂撲面而來,但這喧囂此刻在他耳中如同隔世。
童夢瑤緊隨其后,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臂:“陸星!你去哪里?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對方可能就等著你沖動行事!跟我走,我保證你的安全!”
陸星頓住腳步,“瑤瑤,你去取車,我們回家!”
就在童夢瑤焦急地跑去停車場取她那輛杜卡迪機車的短暫間隙,陸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昏暗街角的陰影中,融入夜色。
他需要一個地方,一個絕對安全、不受打擾的地方,去消化這刻骨的恨意,去積蓄足夠的力量——足以將整個陳家碾成齏粉的力量!
幻滅指環空間——是他唯一的、也是最佳的歸宿。
沒有花費時間在城市里尋找一處住所。
他來到之前跟李佳桐郊游時候去過的一個山洞。
他將心神沉入了幻滅指環那神秘的空間。
灰蒙蒙的天空依舊,破敗的土地依舊,但這一次,踏入其中的陸星,氣勢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尋求力量庇護的迷茫者,而是一個被刻骨仇恨和冰冷決心所驅動的復仇者。
戒靈小綠依舊在塔前等候,但看到陸星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卻又死寂如淵的眼眸,和周身彌漫的那股凜冽殺氣時,連它這個非人存在都不由得輕輕一顫。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陸星的靈魂中醞釀。
“小綠,我帶回了‘凝魂’。”
陸星的聲音在空間里回蕩,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要在這里待很久,非常久。我要將破妄、洞微、窺心、觀勢……全部推至最高境界!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小綠嚴肅地點點頭:“‘凝魂’蘊藏上古密文和驚世之力,既然已經回歸,幻滅空間又可以再復往日榮光,可助你登頂。幻滅塔相對外界的流速可變得更慢。”
“開始吧。”陸星打斷它,直接推開了幻滅塔那沉重古舊的大門,身影消失在門后更濃郁的灰霧之中。
外界的時間對于空間內的陸星來說,徹底失去了意義。
一千年!
整整一千年,在幻滅塔隔絕天地的特殊環境中,陸星摒棄了所有雜念,心無旁騖。他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化作了修行路上的燃料。
最初的《破妄術》,被他錘煉至極致。
世間一切虛妄、偽裝、幻術,在他眼中如同清水映物,纖毫畢現。
物質最細微的構成與流轉,意念最深層的扭曲與變化,在他“破妄之眼”下無可遁形。
《洞微術》被他推演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事物的本源、能量的流向、命運的軌跡……他不再是“看到”,而是能主動深入“解析”,洞悉其內在邏輯乃至核心法則,甚至能進行更深層的影響和引導,近乎觸摸到一絲因果的邊緣。
《窺心術》不再是簡單的捕捉表層心聲。
千年錘煉,讓他能如同翻閱書頁一般,直刺他人心靈最幽暗的角落,讀取最隱秘的記憶,剖析最復雜的情緒與思維結構。
一念之間,心海風云皆在其掌握。
他甚至開始領悟“心念干涉”的奧義。
《觀勢術》,他也終于登頂。
他不再是被動地感知氣運流轉,而是能夠“靜觀天地大勢”——不僅是個人的命格起伏,更是環境、集體、甚至一方區域能量的涌動趨勢。
他如同棋局的執子者,能敏銳地捕捉并預判那無形的“勢”,并在關鍵時刻,以自己的意志為錨點,進行極其微弱卻關鍵無比的撬動!
這已然觸摸到了運道規則。
他的神魂之力在這個過程中無數次接近枯竭,經歷了一次次崩潰的邊緣,又一次次在無盡的痛苦和堅定的意志下重塑、凝實、壯大。支撐他挺過每一次靈魂撕裂般痛楚的,就是那從不曾消散半分的——毀滅陳家的執念!
當他推開幻滅塔的大門,重新站在小綠面前時,整個人已然脫胎換骨。
他的眼神深邃如萬古星空,平靜無波卻又蘊含著焚天滅地的力量。
舉手投足間,一種無形的威壓隱隱彌漫在整個指環空間,那是歷經滄桑、掌握強大力量后沉淀的寂然。
他的表情不再是刻骨的憤怒,而是絕對的冰冷,仿佛萬載寒冰,凍結著足以終結一切的火。
“恭喜主人,功成圓滿。”小綠恭敬地俯身。她知道,一個沉睡于黑暗的可怕存在,蘇醒了。
外界,僅僅過了三個月。
在一個陰沉的午后,陳氏集團總部大廈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角落里,出現了陸星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咖啡。
他看起來和三個月前似乎沒什么不同,除了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兩口能映照萬物卻吞噬一切光芒的古井。
這三個月,對于陳家父子而言,風平浪靜。
李佳桐的“自殺”以及那份遺書成功將水攪渾,陸星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更是讓他們松了口氣。
警方也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在陳偉看來,那個走投無路的小業務員或許已經死在了某個陰暗角落。
因為花刀堂的老刀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的手下已經把陸星弄死。
但千面煞卻將收到的所有酬勞都退了回去。
陸星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破妄·洞微】啟動!
目標——陳氏大廈!無形的視線穿透鋼筋水泥,穿透層層阻礙,瞬間鎖定了頂層奢華辦公室內的陳偉。
無需靠近,陳偉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身體的每一個生理狀態,乃至他正在秘密查看的幾份非法交易記錄的文件內容,全部如掌上觀紋般清晰映照在陸星腦中。
另一處,【窺心術】精準覆蓋了陳凱所在的高級會所。
陳凱腦海中正浮現的齷齪畫面、與狐朋狗友商量如何對付某個剛拒絕他的女孩的低語、還有內心深處對父親權威的一絲不滿和恐懼……所有的念頭如同信息流般被陸星讀取、歸類、分析。
陸星的嘴角,終于露出一絲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意。這笑意,屬于千年沉淀的復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