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上民警才三個月,我問你,你手上粘了多少條人命?”
“我們整個省廳,常年跟窮兇極惡的對手打交道,手上人命加起來還不如你一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壓在卓寶劍心上,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喘息的審視感。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兄弟,你這表現有點過于突出了,我需要一個解釋。
提這個干嘛……卓寶劍心里一陣發堵,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嗜血的怪物。
天地良心,他哪次不是被逼到墻角,為了活命才奮起反擊?
真是多事,居然還幫我數著。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干掉了十個,沒想到還漏算了一個,就是最后那個想撿槍偷襲的。
“我能怎么辦?”卓寶劍無奈地攤開手,笑容里滿是苦澀,“總不能別人要殺我,我還站著不動讓他殺吧。”
他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我是合法還擊。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個個都該死,沒有一個值得同情。
所以卓寶劍從未有過半分動搖,更談不上什么心理負擔。
他們本就該死。
“我們說的是一回事嗎?”趙明泉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卓寶劍的內心。
“我在問你,你的這一身本事,是從哪來的?”
這才是他真正想問的。
格斗技巧暫且不論,光是這份殺伐果斷、毫無波瀾的心理素質,就絕非常人所能擁有。
多少警界精英,在行動中開槍擊斃一名悍匪后,便會產生巨大的心理創傷,甚至再也無法握槍。
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殺的人一次比一次多,手段一次比一次利落。
這可能是一個普通民警該有的樣子嗎?
“警校里練出來的。”
卓寶劍只能給出這個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沒辦法,總得有個說法。
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有掛吧?
這些話說出去,恐怕只會被當成瘋子。
“這種說辭,恐怕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
趙明泉的眼神銳利如刀,笑了一下,話鋒陡然一轉,朝旁邊的王婉清遞了個眼色。
王婉清心領神會,取出一份牛皮紙袋,平放在桌面上。
趙明泉原本略帶審視的目光變得無比嚴肅,沉聲說道:
“實話實說吧,卓寶劍。我還有一個身份。”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之力:
“除了省廳緝毒大隊大隊長,我還是國安局駐江州特別行動小組的組長。”
趙明泉的目光牢牢鎖住卓寶劍,語氣不容置疑:
“從現在起,你聽到的一切都屬于絕密。你懂我意思嗎?”
趙明泉用手指點了點那個牛皮紙袋,將它推到卓寶劍面前,沉聲說道:
“你的背景審查沒有瑕疵,能力也達到了我們的要求,唯一的短板就是資歷尚淺。”
“按規矩,你還需要考察一番。但情況特殊,我們決定為你開個綠燈……”
卓寶劍心里咯噔一下,聽到“開綠燈”三個字,頭皮都麻了,連忙伸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首長,首長您先等等!”
好家伙,這套路也太深了,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趕鴨子上架。
“您就別費這個心了,我真不行……”
“您真是抬舉我了,我哪有什么真本事,之前那幾件案子,純粹是走了狗屎運。”
“就是歪打正著,蒙對了而已。”
“我就一普通警察的料,能把本職工作干好就燒高香了,實在不敢奢求太多。”
卓寶劍緊張得手心都濕了。
他也清楚,這些話聽著有多假,可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胡扯。
國安是什么地方?
更何況還是“國安特別行動小組”這種名頭。
但凡帶上“特別”二字的,從來都代表著九死一生的任務和深不見底的秘密。
那不是麻煩,而是旋渦,一旦卷進去,就別想輕易脫身。
“你清楚你拒絕的是什么嗎?”
趙明泉大概沒料到他會推辭得如此徹底,臉上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還是說,我們國安這塊招牌,入不了你的眼?”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受得了……
卓寶劍嚇得連連擺手,急忙辯解:
“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首長您可千萬別誤會,可不能給我亂定性啊!”
“你這種脾氣,遲早會惹上大麻煩。”趙明泉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只有來我們這里,你的鋒芒才不會傷到自己,你的才華才有個真正的出口。”
他的目光灼熱,像要把卓寶劍看穿,那份熱切讓卓寶劍如坐針氈。
去那種地方賣命?
饒了我吧……卓寶劍心里叫苦不迭。
他的手按在牛皮紙檔案袋上,用一種緩慢而堅決的力道,將其推回了桌子中央。
隨后,他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趙隊……啊不,趙組長,不瞞您說,我恐高。”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亮出底牌。
這句“恐高”說得巧妙。
他爬不了國安那么高的地方,也不想爬。
卓寶劍不用看也知道,那檔案袋里裝著的,無非是能將他的人生徹底轉向的調令,只要他簽下名字,就再無回頭路。
“當真不后悔?”
趙明泉的眼神沉了下來,審視的意味濃重:“我可以給你一天時間,明天再答復我。”
話音剛落,一旁的王婉清便難以置信地瞥向趙明泉。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國安特別行動小組的門檻有多高,她比誰都清楚,能進來的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和專家,每個人在自己的領域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他們從不缺人,更不會求人。
可今天,趙組長幾乎是在用一種近乎請求的姿態,挽留一個一心想走的人。
這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
盡管王婉清沒有挑明,但話里的潛臺詞她已然領會。
趙明泉的邀請被回絕后,他絲毫沒有收手的打算。
“我老爹還在這呢!他也老了……父母在,不遠游。”
卓寶劍拋出了一個以“孝道”為核心,難以辯駁的傳統理由。
他想用這個道德制高點來讓對方知難而退。
畢竟,這份新工作意味著要像趙明泉他們一樣,常年在外奔波,無法安頓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