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客廳里，只剩下卓寶劍一人。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自己被柔軟的沙發包裹。
他依稀記得，自己從前是不怎么抽煙的，可自從開始這段臥底生涯，煙癮卻與日俱增。
兩天后，到了出貨的日子。
在一間熟悉的舊屋里，陳勝、李項豪、劉老四等幾個下游分銷的頭目早已齊聚，焦急地等待著。
片刻之后，羅云海領著卓寶劍推門而入。
“羅老大。”
眾人紛紛起身問好，羅云海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徑直走到主位上，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開口：“都準備妥當了，三千萬的貨。”
話音剛落，陳勝等人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貪婪的喜色。
三千萬的貨不是小數目，足以堵上他們資金缺口了。
劉老四的目光在卓寶劍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羅云海，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口風：“羅老大，這趟新到的貨……該怎么……”
此話一出，陳勝、李項豪等人的視線也齊刷刷地匯聚過來，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誰都知道，這批貨誰分得多，誰的腰包就更鼓。
這行當里，從不愁沒有買家。
以往的規矩大家都懂，但如今憑空多出個卓寶劍，這舊有的平衡自然就被打破了。
“卓寶劍一千萬，陳勝你拿六百萬，李項豪四百萬，劉老四三百。”
羅云海的語氣平淡如水，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這幾句話，卻讓陳勝等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總共三千萬，卓寶劍一個人就吞掉三分之一？
這天平未免也傾斜得太厲害了！
可即便心中翻江倒海，也沒有人開口反駁。
只是他們投向卓寶劍的目光里，已經毫不掩飾地淬滿了冰冷的殺意。
這兩天他們不是沒動過心思，奈何卓寶劍一直住在羅云海的眼皮子底下，讓他們無從下手。
但他們不信，這姓卓的能一輩子不落單！
然而，卓寶劍迎著眾人淬毒的目光，嘴角卻勾起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恐怕你們做夢也想不到吧。
羅云海已經把他的全部家底都交到了我手上。
如今的我，可不是什么勢單力薄的新人。
真要比起人手勢力，你們幾個加起來都不夠看。
他現在不怕這些人動手，就怕他們不敢動！
只要他們敢伸出爪子，就是他收網之時！
“行了，時間寶貴，都動起來吧。”
羅云海簡單吩咐完，起身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陳勝終究是按捺不住，追問道：
“羅老大，我聽說后面會有一批莫卡西寧到港，咱們要不要……”
話音未落，羅云海的面色驟然一寒，厲聲打斷：“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心里沒數嗎！”
“那玩意兒是雷區，誰要是敢碰，別怪我羅云海不念舊情！”
丟下這句冰冷刺骨的警告，羅云海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勝等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莫卡西寧的利潤，比他們現在做的這些高出數倍不止。
羅云海竟然放著不賺？
眾人心中既是憤恨，又是無力。
但老大已經發了話，他們再不甘心，也只能將貪念死死壓下。
只能把念想留在以后，再尋良機……
就這樣，一場毒品的饕餮盛宴拉開帷幕，各路人馬各顯神通，開始了新一輪的輸送。
卓寶劍依葫蘆畫瓢，又有內部“關系”照應，第一次出手便順風順水。
他手里的那批貨，通過一條隱秘的渠道，分毫不差地進了緝毒支隊的倉庫。
但他沒有立刻收網，他在等待一個更成熟的時機。
日子一天天過去，十幾天里，又走了幾趟貨。
卓寶劍等待的那個機會，終于出現了！
“你的意思是，陳勝把其他幾個頭目都請了過去，正在合計怎么弄死我？”
“卓哥，消息絕對可靠，陳勝的馬仔里，有羅老大安插的人！”
聽到手下的密報，卓寶劍的眼中瞬間迸發出興奮的光芒。
他把羅云海給的那把槍利落地別在后腰，沒有絲毫猶豫地邁出房門。
“吹哨子，把所有兄弟都給我喊上，今天去把陳勝的老巢給我圍了！”
……
別墅內。
“你就這樣放他去了？”
曉曼望著窗外絕塵而去的車隊，忍不住向身旁的羅云海問道。
卓寶劍這一走，幾乎帶空了羅云海手下所有的人馬。
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里，黑壓壓地坐著將近一百號人！
任誰都看得出，卓寶劍此去來者不善，一場大戲即將上演。
“這一幕，終究是上演了。”
相較于曉曼滿眼的憂慮，羅云海的唇邊反而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新皇登基，總要用舊臣的血來祭旗，否則這江山，如何坐得安穩？”
“無論是陳勝還是李項豪，他們都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
“一個新主，不需要前朝的遺老，他需要的是只忠于自己的心腹。”
“等這場風暴過去，卓寶劍的位子才算真正穩固！”
“而且……”
羅云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也該謝幕了。”
這個結局，羅云海早有預見，甚至一直在期盼。
他本以為還要再等上一陣子。
沒料到卓寶劍比他想象的還要殺伐果斷。
不過短短十余天，就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這恰好遂了他的心愿。
這些天里，在卓寶劍的悉心安排下，苗苗的身體已接近痊愈。
他也終于能放下所有牽掛，就此告別。
“如來的人已經到了江州。”
曉曼看著他云淡風輕的模樣，心情復雜地開口。
“他想在這里對我動手？”
羅云海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波瀾不驚地問。
“他這次帶了批新的莫卡西寧，準備在江州鋪開。”
“你若點頭，自然相安無事，可你若執意要走……”
曉曼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但那未盡之言的威脅誰都明白，如來不會讓他如此輕松地金盆洗手。
“我算到了。”
羅云海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淡然一笑：“在卓寶劍行動的那一刻，我已經買好了機票，就是今天下午五點。”
“到時，我會讓卓寶劍親自帶人護送我和苗苗離開。”
“去一個新地方，那里沒有毒品，沒有如來，也沒有這些提心吊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