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我沒再聽見客廳里許先生說話的聲音。
后來，我聽見有人踩著樓梯上二樓。動靜不大，是小霞的腳步聲。
隔了一會兒，我聽見許先生穿著拖鞋，在客廳里啪啪地走著，他走到老夫人的房門前，趴著門：“媽，你睡醒了？沒事的話，我上班了？”
老夫人的聲音傳來：“又下雪了，讓小軍開車慢點。”
許先生說：“知道了，晚上讓我紅姐整點下酒菜，今天下雪了，晚上回來喝點。”
老夫人說：“去吧，早點回來，做好吃的等你。”
隨后，老夫人又叫住許先生：“你岳父岳母的房子買好了，他們老兩口需要的日用品，你買了嗎？”
許先生說：“我這個周末，跟小娟一起去買。就是需要一張床，兩個被褥，再添點餐具。”
老夫人說：“被子你別買了，咱家里有現成的被子，都是棉花的，蓋著暖和，八成新，沒用兩天。這兩年供熱不太暖和，蓋棉花的被子吧。
“人老了，身上的熱乎氣兒少了。被子都在老宅呢，你和小娟去取吧，用啥就取啥，隨便兒。”
許先生答應著，少頃，他開門出了客廳。
隱隱地，我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
客廳里這回安靜下來。
只有墻上那個古老的掛鐘，鐘擺輕微的走動聲。
恍惚中，我又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里，聽到樓上妞妞的哭泣聲。
但很快，妞妞就停止了哭泣，咿咿呀呀地，仿佛在跟小霞說著什么。
外面的雪，還在絮絮叨叨地下著，這雪下得有點絮煩。
看不見風，但能看見窗外的樹枝在左右搖擺，亦或前后搖擺著。
沒有鳥雀飛過，冬天，少了許多顏色，少了許多聲音，少了許多動態，好像，挺適合冬眠的。
好吧，我正好睡覺。
后來，客廳里的門鈴忽然響了，把我驚醒。
我起床，推門去了客廳。
小唐來送菜。他提著一捆芹菜，一個大頭菜，還有韭菜和蒜苗。他提著的另筐里，竟然是兩棵凍白菜。
小唐站在門口，跺著鞋子上的雪花。他在玄關換了拖鞋。
我笑了：“你怎么想起來送凍白菜？”
小唐說：“小許總讓我送來的，說晚上要吃。”
許先生晚上要喝酒，還要吃凍白菜。
小唐把蔬菜幫我提到廚房，他并沒有馬上離開。
小唐的兩只眼睛在客廳掃了一眼，放低了聲音：“大娘還午睡沒醒呢？”
我說：“大概醒了吧？”
小唐的眼睛往二樓的樓梯上掃過去：“妞妞呢？好幾天沒看見她，我都想她了。”
我說：“妞妞還睡呢，過一會兒才能醒。”
小唐并沒有馬上走，他站在客廳跟我說話。
小唐說：“孩子午睡的時間不能太長，要是太長的話，晚上孩子該不睡覺了。”
小唐說的話也有道理。
不過，我有點不耐煩，因為我想著急回房間，再睡一會兒，這些天，我有點熬夜了。
小唐卻不像馬上要走的意思，還杵在客廳里，跟我聊有關孩子的睡眠問題。
正在這時候，小霞抱著妞妞從樓梯上走下來。
小唐看到小霞下了樓梯，就迎上兩步，笑著說：“妞妞醒了，我還以為你們沒醒呢。”
小唐說“你們”，是指小霞和妞妞，不是指妞妞。
看來，小唐不是想跟我說話，是想跟小霞說話吧？
小霞也跟小唐打個招呼。
小霞今天的臉色不太好看，臉上沒有笑容，她似乎對小唐的到來，并沒有格外的喜悅。
小唐想伸手抱妞妞。妞妞一擰身子，趴在小霞的肩膀上，不讓小唐抱她。
小霞為避免小唐的難堪，她說：“妞妞剛睡醒，有起床氣呢。”
小唐笑著，看著小霞一臉詫異：“妞妞這么點兒，就有起床氣？”
我看小霞也不怎么想搭理小唐，等小唐說了幾句話，我就說：“小唐，你還有什么事情嗎？要是沒什么事，就回公司吧，別耽誤公司里的工作。”
小唐沖我和小霞笑笑，這才告辭。
小唐是個很熟絡的人，有點自來熟。
下次，不讓小唐進來，讓他把蔬菜放到門口，我自己拎進來，免得他到了房間，東看西看，磨磨唧唧地不愛走。
小唐走了之后，我看外面的雪還下著，就到地下室取了笤帚，披上大衣，到外面去掃院子里的雪。
雪落下一層，要是趕緊掃走，不費什么事。要是等雪下厚了，那笤帚就管用了，掃不動厚厚的雪，就得上鐵鍬鏟雪。
外面可真冷啊，凍手凍臉。我又回房間取了手燜子，又圍上圍脖，戴上口罩，全副武裝到外面掃雪。
掃到老夫人的窗下時，看到小霞抱著妞妞，坐在老夫人的床頭。
咦，我沒看錯嗎？小霞很少會到老夫人的房間，她更是很少會抱著妞妞到老夫人的房間，除非她用老夫人的衛生間，給妞妞洗澡。
可現在，小霞怎么抱著妞妞，坐在老夫人的房間？
只見小霞背對著我，坐在老夫人的床上，妞妞在她懷里抱著。
妞妞不老實，不一會兒，就從小霞的懷里站起來，摟著小霞的脖子，小胖臉蛋，正對著窗外的我，她看見我了，沖我咧嘴樂呢。
老夫人靠著床頭坐著，在聽小霞說著什么。
窗戶的封閉太好，外面的風雪太大，聽不清兩人說了什么。
我猜測，小霞剛才被許先生訓了之后，她開始反思。
她百分之九十九，是跟老夫人道歉去了。
我掃完院子里的雪，又把大門口的雪掃了兩三米遠。
在老家，住平房的時候，老爸就是這樣，每當看到外面下雪，老爸就拿著掃帚出門了，到外面掃雪。
隔一會兒，他就出去掃雪。他說，要趁著地面上雪薄的時候掃雪，要是地面上的雪厚厚一層，就不容易掃雪了。
我往房間里走時，發現小霞不在老夫人的房間，妞妞也不見了，連老夫人也不見了。
我回到房間，凍得手腳有點麻木。
小霞坐在沙發上，教妞妞認卡片呢。老夫人卻撐著助步器在廚房，一個灶火打開了，在燉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