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夜遙望著裴家府邸的方向。
他能想象到那間密室里,裴一山發現一切時的表情。
從悠然自得,到疑惑,到震驚,再到不可置信的狂怒。
最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真是……令人愉悅的藝術品。”
他知道,從今往后,裴一山再也無法高高在上地欣賞他的“劇本”了。
因為,他自己也成了生命開始倒計時的可憐蟲。
“現在,讓我們看看,誰先找到解藥。”
……
天啟學院,靜思居外。
兩名眼線百無聊賴地蹲在樹叢里,嘴里叼著草根。
“三天了,里面那小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哼,我看是死透了。少主真是多此一舉,還讓我們守著一具尸體。”
“等明天再沒動靜,我們就上報,這差事太他媽無聊了。”
他們正抱怨著,若有若無的寒意忽然從背后襲來,讓他們同時打了個冷顫。
兩人下意識地回頭。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你們……在等我嗎?”
“裴、裴星夜!”
其中一人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后退!
另一人則“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地,褲襠迅速濕了一片。
怎么可能!
他不是應該在屋子里奄奄一息,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了嗎?
“看你們的樣子,似乎很失望?”
裴星夜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兩人的心跳上。
“不……不!裴爺!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癱坐在地的那人已經語無倫次,瘋狂地磕著頭,額頭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出了血。
另一個眼線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他們是真的怕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一個本該垂死的人,不僅活蹦亂跳地回來了,還帶給了他們面對高階魂獸般的死亡恐懼。
裴星夜如同解剖尸體般,冷漠地掃過兩人。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哦,不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憐憫。
“你們,已經沒有主人可以回稟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間模糊!
【風之步】!
“收尸人的憐憫,就是送你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有個伴。”
裴星夜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他沒有給任何機會。
解剖刀直接劃過兩人的動脈,鮮血噴灑一地。
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
裴星夜走到床邊,將被褥中那縷早已變得微弱的氣息隨手抹去。
一場完美的金蟬脫殼。
他盤膝坐下,開始清點這次“京城之行”的收獲。
首先,是記載著《九轉還魂丹》的獸皮殘方以及筆記。
最重要的——給裴一山親手種下的,“同生共死”的共生刻印。
他和裴一山被綁在了同一輛失控的戰車上,正一同沖向名為“死亡”的懸崖。
現在,就是比誰能更快找到剎車。
“時間。”
裴星夜閉上眼,仔細感受著體內的噬魂刻印。
經過這次潛入和布置陷阱,刻印又被“喂養”了一次,變得更加活躍。
剩下的時間大大縮短,只剩下一年半。
而裴一山,作為初次“品嘗”這道大餐的人,感受到的痛苦也只會更劇烈。
他會比自己更急。
他攤開那張獸皮殘方,目光鎖定在主藥“龍血淬魂花”之下的一味輔藥上。
——【無根之水】。
獸皮卷上,對這味藥的描述極為簡單:【東海之濱,鮫人泣珠,其淚為引,可安魂定魄,是為無根之水。】
東海鮫人淚。
賬簿上記載,裴一山已經派人前往布局。
“看來,我的下一站,是東海。”裴星夜心中有了計較。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更詳細的情報。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裴星夜?你……你出關了?”
是楚清瑤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和壓抑不住的欣喜。
裴星夜收起獸皮卷,起身開門。
門外,少女提看到安然無恙、甚至氣息比之前更沉穩的裴星夜,一雙美目瞬間瞪圓了,小嘴微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你……”她指著裴星夜,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沒死啊!”
這話說得,好像他該死一樣。
裴星夜沒理會她的“口誤”,側身讓她進來。
“你的傷……全好了?”
楚清瑤跟了進來,像看怪物一樣繞著他轉了一圈,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可是親眼看到裴星夜那天重傷的樣子的,那種傷勢,沒個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下床,可他現在……
“對了,”楚清瑤獻寶似的從食盒里拿出個玉瓶。
“這是我托我爹從家族寶庫里弄來的‘碧心養魂丹’,對靈魂創傷有奇效,你快……”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裴星夜拿出了獸皮卷,攤在了她面前。
“這是什么?”楚清瑤好奇地湊過去。
當她看清獸皮卷上那幾個用古篆書寫的、仿佛蘊含著某種道韻的字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九……九轉還魂丹!”
……
萬象考據系,那間堆滿了古籍和灰塵的辦公室里。
慕理舟導師正半躺在搖椅上,手里拿著個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神情懶散。
當裴星夜推門而入時,他只是掀了掀眼皮。
“小子,命挺硬啊,沒死在屋里。”
裴星夜沒說話,直接將那張獸皮殘方,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喲,什么寶貝,值得你這副表情?”慕理舟瞥了一眼,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
他的目光,就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張獸皮卷上!
“這……這上面的符文……這種氣息……錯不了!”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獸皮卷上的紋路。
“九轉還魂丹!真的是九轉還魂丹的殘方!”
慕理舟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裴星夜,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小子,你從哪弄來的?”
這反應,比裴星夜預想的還要激烈。
“一個……快死的人,送的。”
慕理舟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他知道這小子身上秘密多,但沒想到,他能搞來這種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東西。
他仔仔細細地將丹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龍血淬魂花為主藥,七竅玲瓏心為藥引,無根之水調和……乖乖,這手筆,簡直是要逆天改命!”
他抬頭看向裴星夜:“你是為了你身上的‘噬魂刻印’?”
“是。”
“難怪……”慕理舟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嘆了口氣。
“小子,我勸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
“怎么說?”裴星夜目光一凝。
“東海鮫人一族,性情孤傲,不與外人往來。”
“最重要的是,它們是天生的靈魂歌者,能夠輕易看穿人心。”
“任何懷著惡意和貪婪靠近的人,都會被它們的歌聲迷惑,最終淪為迷失在深海里的行尸走肉。”
慕理舟將獸皮卷還給他,語氣凝重。
“想從它們手里拿到眼淚?只有一種可能。”
“什么可能?”
“讓它們心甘情愿地為你流淚。要么是至悲,要么是至喜。”
慕理舟看著裴星夜,搖了搖頭。
“小子,這比殺了它們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