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兄弟單位,又都是搞注塑行業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實在沒必要把關系鬧得這么僵。”錢廠長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緩和的意味。
但杜國強卻冷笑一聲道:“錢廠長這話就偏頗了。他李承澤當初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一時糊涂就能輕輕揭過的,真要是放任不管,受損的可不止我一家廠子。如今他受罰,是咎由自取,我可寫不了這份證明。”
錢廠長皺起眉頭道:“小伙子,你就簽個字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一份諒解信而已,對你來說算不得什么大事,大不了我花50塊錢請你幫這個忙。”
一旁的區長聽到這話,也適時咳嗽了兩聲,打著圓場:“雖然我不太清楚事情的具體經過,但眼下大家都是為了區域發展,能緩和還是盡量緩和些好。杜國強,你也再考慮考慮?”
“區長同志,您的意見我一向是聽的,但是在這件事上——不妥!”杜國強淡淡道。
“這李承澤栽贓陷害想把我的廠子弄塌,給我阿拉伯朋友的碗里上豬頭!”
“有這種事?”蔣金福愣了一下。
杜國強道:“幸虧我學過一些微表情處理,從服務員中抓住了兇手。要不然,我的一切都可能讓這個人給我搞沒了。”
“現在你告訴我,說那李承澤沒什么惡意,讓我放他一馬,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杜國強冷笑地望著面前的錢廠長。
錢廠長臉色逐漸難看起來:“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后都是注塑企業中的龍頭,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天天吵。”
錢廠長依舊不死心:“就算李承澤犯了些錯誤,但年輕人總不能因為一件事就被徹底否定吧?讓他出來,給個機會。我讓他給你磕頭賠罪,以后絕對不敢再對你們明日注塑廠有任何不尊敬的想法。”
“用不著。”杜國強淡淡地望著面前的錢廠長,道,“給我磕頭賠罪?那是我以后兒子要做的事,現在領養一個,我沒這個興趣。”
“這么說是沒得談了?”錢廠長攥緊了手,聲音變得冷淡。
杜國強點了點頭:“對,沒得談了。”
“好,不錯,不愧是陸川區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錢廠長上下掃了杜國強一眼,點了點頭,冷笑一聲,跟蔣金福告別后,便轉身離開。
“哎,你說你非得較這個真干啥?答應他不成嗎?”
蔣金福道:“這錢廠長可不像你看上去這么簡單,不只是一家注塑廠的廠長。他們家里有好幾位在省部里任職,手里有些權力。你跟他結了仇,指不定他什么時候就給你擺一道,讓你招架不過來,倒不如順著他些。”
“那就不是我的性格了。”杜國強笑了笑道。
“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有干勁也是好事。想必這老錢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你動什么打人的手段。唯一想來可能有威脅的就是你那注塑廠了,提早做些準備吧。”
杜國強點了點頭,十分誠懇地道:“我會小心的。”
跟蔣金福告別后,杜國強離開了區委,返回自己家中。
“回來了。”朱桂芳笑著迎上來,手里還提著兩件禮品似的東西。
杜國強見狀愣了一下,問:“這東西是哪來的?”
“先前有個人送過來的,說是跟你是朋友。”
“好像姓錢。”
杜國強愣了一下,瞬間面色大變。他趕忙搶過那兩盒禮品,在門口掂量了一下。
“這東西重量不對。”杜國強自言自語,隨后用工具將禮盒打開,仔細檢查了一番。
果然,這個禮品盒有兩個暗層。杜國強撕開暗層,看見了擺在里面一摞摞整齊的鈔票。一旁的朱桂芳被這場景嚇傻了。
“這里面咋會有錢?”杜國強把兩個禮盒都打開,發現每個里面都有一個暗層,專門用來藏錢。他拿出錢來清點了一番,這些鈔票加起來大概有一萬塊。
上午在蔣金福的辦公室,這錢廠長才只敢拿50塊來應付自己,沒想到才過了一個下午,他的手段就從敷衍變成了更露骨的拉攏。
“一萬塊錢……”說實在的,即便杜國強自己不差錢,他也有股沖動想把這錢收下——這數額,可能是正常人幾十年才能賺到的錢。
這么看來,這錢廠長跟李承澤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交易,要不然兩人也不可能這么糾纏不休。
所以這錢廠長才這么著急想把李承澤從杜國強手里撈出來。
那這樣的話,自己就更加斷然不可能給他面子了。杜國強冷笑了一聲。
“這些人手里有幾分權力,就敢仗勢欺人、為虎作倀,竟然還敢陷害我。不給他們長個教訓,日后他們是不會懂規矩的。”
“媽,這禮盒得退掉。”
“快拿走快拿走!”
朱桂芳像是甩燙手山芋一般,被嚇得夠嗆,嘴里念叨著:“咋一出手就是這么多錢?不會是什么搶劫犯吧?”
朱桂芳雖然愛錢,可也知道取之有道。這莫名送上門、不知底細的錢,她堅決不能要。
杜國強現在還在廠子里當值,被人抓到把柄,怕是要蹲大牢,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眼見親娘如此擔心,杜國強思索片刻后叫道:“放心吧,媽,這錢就是一個同事的惡作劇,算不了什么大事。”
“當真?”朱桂芳帶著幾分懷疑反問。不過見杜國強說得頭頭是道,她也就漸漸放下心來。
杜國強按照蔣金福的指示,找到了暫住在招待所中的錢廠長,將兩盒禮品遞了過去,說道:“這兩盒禮有些太貴重了,我杜國強怕是沒這個福氣消受。”
“一萬塊的見面錢,我這窮酸命,怕是在國家單位里干一輩子也賺不到這個數。”
杜國強笑瞇瞇地說:“錢廠長倒是闊氣得很,跟我這種小老百姓可比不了。”
你想好了?”錢廠長注視著杜國強,內心嘆了口氣,“你若是不依,恐怕接下來不太好過,你可以好好想想,我既然能叫動蔣區長,那自然也能叫動其他人。”
“隨時奉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