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徹底驗證對方身份的真實性,韓陽自不會僅憑一面之詞。
不過他心中其實已確認了七七八八。
修士的外貌,形體乃至修為表象,皆可以高明的秘術,奪舍之法進行改變偽裝,但有一些根本性的東西卻極難徹底掩蓋或模仿
尤其是其神魂本源所散發出的獨特氣息印記,以及所修核心功法。
云塵子分身身上那股《太清云笈經》傳承的太清道韻以及其神魂本質,都讓韓陽的判斷傾向于相信。
當然,最終的確認與如何處理此事,并非他一人可以獨斷。
心念及此,韓陽同時向宗門內另外兩位在宗門太上長老發出了神識傳音。
……
白云宗內,觀云亭中。
兩位元嬰修士正相對而坐。
正是蘇鶴卿與白忘機。
周密前往太乙宗監察海域,如今宗門四大太上長老中,有兩位便在此處。
白忘機乃蘇鶴卿早年親自抱回宗門撫養、教導,如今兩人雖為師徒名分,卻早已同列元嬰之境,平日多以道友相稱,情誼深厚,宗門大小事務也多由二人商議定奪。
“師尊,近來吳越一帶局勢愈發不穩,已有不少宗門準備遷離?!?/p>
白忘機眉頭微蹙。
“這場大劫將至,人心浮動,上面至今還未有明確消息傳下?!?/p>
蘇鶴卿聞言,默然片刻。
“大勢如潮,浩浩蕩蕩,非一宗一門可逆,更非你我二人之力可挽?!?/p>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哪怕我白云宗作為吳越霸主,恐難獨善其身。”
“東域那邊,各大圣地和頂尖勢力想必已有所動作,只是他們的決策與具體布局,非我等偏遠宗門所能盡知。上面沒有明確消息傳來,或許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他看向自已的弟子,也是如今宗門的重要支柱之一。
“忘機,你我,還有宗門,都需早做打算了。是固守,是撤離,都需要細細斟酌。如今宗門高端戰力……”
說到此處,蘇鶴卿不禁輕輕一嘆:
“韓師弟前往東域,為宗門前途奔波,至今已近一年,雖有零星消息傳回說他與各大勢力接觸,似乎有所收獲,但具體情形如何,談判結果怎樣,他何時能夠歸來,卻無確切準信?!?/p>
“他如今是宗門最大的變數,也是我等心中最大的希望所在。只是……這時間,怕是不等人啊。大劫的陰影,已越來越近了?!?/p>
話語未盡,擔憂之意已顯。
白忘機亦是默然,也知道師尊所言在理。
宗門如今雖有六位元嬰,但在可能席卷而來的大劫面前,力量依舊單薄。
韓師弟的歸來與東域之行的成果,對宗門下一步的抉擇至關重要。
就在師徒二人相對無言,各自思量之際。
一道熟悉的神識傳音入耳。
“師兄,速來翠微峰藥園一見!宗門內發現一尊陌生的元嬰巔峰存在,情況特殊,需即刻商議!”
這聲音,正是他們方才談及,遠在東域的韓陽!
兩人幾乎同時神色一凜,霍然起身。
蘇鶴卿既有對韓陽突然歸來的意外,更有對傳音內容的震驚。
“韓師弟回來了?而且……陌生的元嬰巔峰?我們宗門里何時潛入了這等人物?!”
白忘機亦是面色凝重:
“元嬰巔峰……這等存在若懷有異心,足以顛覆宗門!韓師弟突然傳訊,語氣雖急卻未顯慌亂,或許另有隱情。師尊,我們速去!”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猶豫,直接施展瞬移之法,離開離開觀云亭。
……
翠微峰后山,藥園木屋前。
三道身影幾乎同時浮現。
正是白忘機、蘇鶴卿與韓陽。
韓陽也不多寒暄,將方才所見所感,尤其是對方自稱云塵子分身,身懷《太清云笈經》傳承等關鍵信息,簡明扼要告知了二人。
兩人聽后,饒是身為元嬰修士,道心穩固,此刻也不由面色震動。
“什么?我白云宗二代祖師……云塵祖師?”
“此事非同小可。韓師弟,你確定他身上的道韻與神魂本質,確與我宗傳承相合?”
白忘機更是深吸一口氣,身為當代宗主,他此刻心緒難以平靜:
“宗門之內……一直隱有一位元嬰巔峰的祖師分身?我執掌宗門這些年,毫無察覺……”
這背后意味著什么,細思之下,令他這位元嬰修士也感到一絲凜然。
“如何證明其身份,是眼下第一要務。兩位師兄見多識廣,對于驗證祖師身份,宗門內可有確鑿之法?”
韓陽言簡意賅,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鶴卿從最初的震撼中迅速冷靜下來,他畢竟是宗門資格最老的元嬰之一,對宗門秘辛了解更深。
他沉聲道:
“證明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最直接之法,是引動宗門魂燈殿內那盞長明兩萬載的魂燈?!?/p>
他看向二人:
“祖師魂燈乃當年云塵祖師親手煉制,內蘊其一縷本源魂印,與祖師本尊及同源分身神魂相連,若他真是云塵祖師分身,只需接近魂燈,甚至無需施法,魂燈火芒自生感應,輝光必盛。此法做不得假?!?/p>
韓陽與白忘機對視一眼,皆緩緩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請祖師分身,移步魂燈殿,一試便知!”
白忘機作為宗主,最終拍板,語氣斬釘截鐵。
……
木屋內。
云塵子靜坐榻上,神色平靜,對外面三人的到來與商議早有預料。
他看著韓陽引著蘇鶴卿、白忘機兩位后輩元嬰依次走入屋內,目光在韓陽身上略作停留,又轉向蘇鶴卿與白忘機。
“都來了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一位元嬰中期,兩位元嬰初期……看來,白云宗這一代,還算有些氣象。”
“看來,是要帶老夫去魂燈殿了。”
“事關宗門傳承根本,不得不慎,還請……前輩見諒?!卑淄鼨C上前一步,執禮甚恭。
“無妨。理當如此?!痹茐m子微微擺手,似乎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有些理解。
韓陽則靜立一旁,看似隨意,實則氣機隱隱籠罩全場,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
對方神魂本質雖曾是元嬰巔峰層次,但歷經兩萬多年歲月消磨與力量流逝,如今狀態恐怕連元嬰后期都未必及得上,更不是他的對手。
……
宗門禁地,祖師堂,魂燈殿深處。
此處氣氛莊嚴肅穆,一盞盞代表著宗門核心弟子與重要人物的魂燈靜靜燃燒,燈火或明或暗,映照著宗門的氣運興衰。
在殿堂最深處,最高處的玉臺上,單獨供奉著一盞樣式古拙,燈焰呈現淡青色的魂燈。
它并不明亮,甚至有些微弱,但那一點燈火卻異常穩定,亙古以來便一直如此燃燒,從未動搖,也未曾熄滅。
這正是二代祖師云塵子那盞燃燒了兩萬多年的本命魂燈!
當云塵子的分身在韓陽三人陪同下,緩緩步入魂燈殿,逐步接近那盞古老魂燈時。
嗡!
那盞原本平靜燃燒的淡青色魂燈,燈芯猛地一跳!
緊接著,好像注入了無窮活力,淡青色的燈焰騰起,光芒大放,瞬間變得璀璨奪目,將整個殿堂深處映照得一片青輝!
與此同時,云塵子分身那具神魂顯露,也微微震顫起來,周身不由自主散發出一圈淡淡的,與魂燈火光同源的青色光暈。
無需任何言語,無需任何其他驗證。
魂燈與人之間那源自同一本源的強烈共鳴,已經說明了一切!
“魂燈共鳴……輝光大盛!”
蘇鶴卿目睹此景,饒是修為深厚,此刻也難掩激動之色,聲音微顫。
“真是祖師!我白云宗二代祖師,云塵祖師……真的尚在世間!”
白忘機亦是心潮澎湃,作為宗主,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消息的震撼。
這不僅僅是多了一位頂尖強者,更是宗門失落歷史的重現,是傳承正統性的最強證明!
韓陽雖早有預料,親眼見到這確鑿無疑的共鳴異象,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宗門最深處的秘密,以這樣一種方式揭開,讓人感慨萬千。
激動過后,白忘機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道:
“祖師,既然您是祖師本尊留下的分身,按理說,分神依附載體,若無特殊際遇或本體持續供養,存續之期應有極限。典籍記載,此類分身通常難以超過五千載……可您已存世兩萬余年,這……”
云塵子分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復雜的神色,有感慨,有追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他緩緩道:
“你說得對。老夫這道分神,若無外力,本應早在萬年前便該靈氣散盡,神念歸墟?!?/p>
“然而,老夫至今未滅,這道分神雖力量流逝嚴重,卻依然存續……”
“這只說明一件事,老夫的本體,不僅未在那魔界隕落,反而……已然突破了化神之境!并且,絕非初入化神那么簡單?!?/p>
迎著三人震驚的目光,他繼續解釋道:
“化神修士,壽元悠長。
化神初期約有一萬零八百載壽元。
中期可達一萬八千八百載。
后期……則可享兩萬六千八百載春秋!”
“唯有本體突破至化神后期,其遠超化神初期的生命本源與神魂偉力,才能跨越無盡虛空與界域阻隔,以冥冥中的本源聯系,滋養著這道早已該消散的分神,使其得以違背常理,存續至今兩萬余載!”
“修士到了高階后,一個小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別,壽元、實力、對天地法則的感悟,皆不可同日而語。”
“能存活超過兩萬歲,本體修為……至少也是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
這幾個字,在魂燈殿內回蕩,也在韓陽、蘇鶴卿、白忘機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位化神后期的祖師本體,可能尚在魔界某處存活!
這對白云宗而言,意味著一尊難以想象的靠山。
韓陽心中念頭飛轉:
祖師……還真在魔界打野,而且看樣子,混得似乎……還不錯?
“此事,關乎我白云宗最核心之機密,絕不可輕易外傳?!?/p>
白忘機迅速從震撼中恢復,神色轉為嚴肅,沉聲對蘇鶴卿與韓陽說道。
作為宗主,他立刻意識到了此事需要絕對保密的重要性。
“師兄所言極是。”韓陽點頭贊同,“即便是祖師的一道分神,其存在本身,在關鍵時刻便是宗門的巨大底蘊與底牌,絕不可輕易暴露于人前。”
蘇鶴卿也鄭重點頭:
“明白。此事僅限于我等太上長老及祖師知曉。以后宗門傳承玉簡中,亦無需記錄此事,口傳心授于歷代宗主與核心太上長老?!?/p>
確認了祖師分神是自已人后,三人懸著的心終于徹底放下,緊繃的氣氛也為之一松。
宗門內部潛藏著一尊未知的元嬰巔峰存在,與確認這尊存在是自家祖師的分身,這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
白忘機這才有心思轉向韓陽,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巨大疑惑:
“師弟,你不是前往東域核心才一年左右么?怎么這么快就返回宗門了?可是那邊出了什么緊要變故?東域核心距離此地遙遠,光是往返路途便需數月……”
他記得韓陽此行是為宗門重返東域核心區域尋找立足之地,籌集資源,絕非易事,按常理不該這么快便有確切結果。
韓陽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再賣關子,直接把這個好消息說了出來:
“東域那邊諸事還算順利。丹盟大會早已結束,而此行的首要目標,靈脈之事,也已基本談妥?!?/p>
“談妥了?”
蘇鶴卿眼睛一亮。
“不錯?!?/p>
韓陽點頭,隨即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如今,我白云宗新宗門駐地,將擁有三條五階靈脈!”
“什么?!”
“五階靈脈?還是三條?!”
白忘機即便身為宗主,聽到這個數字也瞬間不淡定了,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蘇鶴卿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老大。
當初韓陽出發前,白云宗幾乎是掏空了多年積累,東拼西湊才拿出八百極品靈石,交予韓陽作為啟動資金。
他們當時的最高期望,也不過是能在東域核心區域的邊緣地帶買一條四階靈脈,先建立一個分宗據點,為日后宗門重返東域核心打下基礎,再圖后續發展。
而現在韓陽帶回來的消息,竟然直接是三條五階靈脈!
這比他們當年被迫離開東域核心時,所擁有的那條五階靈脈還要多出兩條!
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潑天富貴!
五階靈脈,那可是能支撐化神道君潛修,足以作為一方頂級勢力立身之基的珍貴資源!
“其中一條為五階中品,兩條為五階下品?!?/p>
韓陽具體說明道。
“新址選在東域燕云之地的云瀑山脈,那里地理位置相對獨立,靈氣環境上佳,五行均衡?!?/p>
“目前新宗門的建設已經啟動,由萬寶閣負責物資統籌,并雇傭了專業的體修宗門進行靈脈搬遷與基礎構建?!?/p>
韓陽看著兩位師兄震撼失語的模樣,繼續補充道:
“此事已成定局。玉京、五行、天玄,東域三大圣地均已明確表態支持,并與我宗定下盟約。”
“待新宗門建設完畢,我白云宗便可正式宣告,重返東域核心舞臺!”
吳越之地終究靈氣貧瘠,資源有限,限制了宗門的長遠發展和高階修士的誕生。
如今,時機已然成熟,是時候遷宗了!
重返東域核心!
這短短幾個字,讓蘇鶴卿與白忘機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是歷代白云宗先輩夢寐以求、卻因實力不濟而未能實現的夙愿!
吳越之地雖然安寧一時,但終究靈氣貧瘠,資源有限,發展潛力已近瓶頸,更難以承載宗門未來的遠大抱負。
“師弟……你這是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蘇鶴卿深吸一口氣,感慨萬千。
白忘機更是激動得來回踱了幾步已然開始飛速思考后續安排:
“此事關乎宗門萬年大計,必須立刻著手準備!”
“遷宗之事千頭萬緒,人員調配、資源轉移、傳承護送、與本地關系的妥善處理……我立刻去召集諸位長老,商議遷宗大計,并即刻選派得力長老與執事,先行前往云瀑山,接手監工與建設事宜!”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韓陽,深深一禮:
“師弟,此番東域之行,勞苦功高,你辛苦了!為兄……代表宗門上下,謝過了!”
這一禮,情真意切。
白忘機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干勁,看到了白云宗光輝璀璨的未來正在眼前展開。
一直靜默旁觀的云塵子祖師分身,此刻臉上也首次露出了明顯的詫異之色。
他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也知道五階靈脈獲取難度。
即便在他那個年代,五階靈脈也大多牢牢掌握在三大圣地及少數幾個頂尖的化神勢力手中,外人想要染指,幾乎難于登天。
“祖師,關于您之后的安排……”白忘機從激動中回過神來,轉向云塵子分身,詢問道。
祖師分神的存在,是宗門的定海神針,其安置自然需要尊重其本人意愿。
云塵子分身微微擺手,神色恢復平靜:“老夫在此峰住習慣了,清靜。這具軀殼行動不便,也無力參與太多外務。就仍留在這翠微峰吧,若有要事,可來此處尋我?!?/p>
“謹遵祖師之意。”三人齊聲應道。
又簡單商議了幾句細節,三人便不再耽擱,各自散去,開始忙碌。
白忘機與蘇鶴卿風風火火前去召集會議,部署遷宗大計。
而韓陽,則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悄然離開了魂燈殿,向著那座他最為熟悉的紫霞峰飛掠而去。
離峰一年,他心中最記掛的,始終是峰頂上那位獨自守望的人。
……
紫霞峰巔,那座閣樓頂層。
紫霞真人陸明月,一位姿容豐潤,氣質雍雅的女修,正端坐于蒲團之上。雙眸微闔,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卻極為精純的紫色霞光,與窗外涌入的朝霞隱隱呼應。
她并未進行深層次的閉關,只是如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進行著每日必修的早課,吐納天地初升的紫氣,溫養金丹。
突然,靜修中的陸明月心湖微動,似乎感應到什么。
“有人……”
她并未立刻睜眼,金丹巔峰的神識蔓延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座紫霞峰,并著重掃向那道氣息的來源。
閣樓門前,一道男子身影,正靜靜佇立。
那身影的輪廓,縱使隔著門扉與屏風,她也再熟悉不過。
片刻的寂靜后,屏風外,那道熟悉的聲音終于響起:
“師尊,我回來了?!?/p>
陸明月不自覺露出笑意,眼波亦隨之柔和下來,溫柔說道:
“嗯。回來便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