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靜室內,氣氛驟然凝滯。
矮胖弟子捏著那塊暗紅色的赤炎鐵精,目光鋒銳如刀,緊盯著陸慕,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綻。
陸慕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困惑與不安,似乎對突然被質疑感到意外。
不過這會他又不失恭敬地解釋道:“這位師兄,弟子所言句句屬實,此物確實是數月前在坊市東街一個老散修的地攤上購得,花了二十塊下品靈石,當時覺得它蘊含的火屬性靈氣頗為精純,或許能用于調制特殊符墨,這才買下。”
高個弟子站在一旁,神識仔細探查著這塊赤炎鐵精,眉頭微皺。
礦石表面光澤略顯黯淡,邊緣有細微的風化痕跡,看起來確實像存放了一段時間,而且其上殘留的氣息微弱混雜,難以追溯來源。
“你說是在坊市購得,可有憑證?或者有誰看見?”矮胖弟子不依不饒。
陸慕苦笑搖頭,道:“師兄明鑒,坊市地攤交易,向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哪有什么憑證。至于旁人,當時攤前人不多,弟子實在記不清是否有熟人了。”
“哼,空口無憑。”矮胖弟子冷笑道。
“近期宗門對古墓流出物資查得極嚴,你這塊赤炎鐵精來歷不明,嫌疑很大,跟我們走一趟執法堂,好好交代清楚。”
陸慕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惶恐之色,惴惴道:“師兄,弟子真的冤枉啊,這塊礦石買來后一直丟在角落,從未示人,更不知什么古墓流出物資之事,弟子近日潛心符道,連院門都少出,如何能與古墓扯上關系?”
“李師弟,稍安勿躁。”高個弟子沉吟片刻,開口道。
“莫師弟說的不無道理,這塊赤炎鐵精雖有嫌疑,但證據不足,且看他院中陳設簡單,符道材料消耗與產出匹配,不似有大筆額外進項之人。”
矮胖弟子聞言,臉色稍緩,但仍不甘心:“王師兄,周長老交代要嚴查,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高個弟子擺擺手,看向陸慕:“莫師弟,非是我們為難你,實在是宗門有令,不得不查,這塊赤炎鐵精我們暫時帶走,待進一步查驗。”
“另外,近日若有執法堂其他同門再來問詢,你需如實配合,明白嗎?”
陸慕連忙躬身,道:“弟子明白,謝師兄體諒。”
兩名弟子又在小院中轉了一圈,仔細探查了每一處角落,甚至以專門的法器檢測了是否有隱藏陣法或暗室,最終一無所獲。
“打擾了。”高個弟子收起赤炎鐵精,對陸慕點了點頭,與矮胖弟子轉身離去。
陸慕送至院門,目送兩人遠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緩緩關上院門,啟動所有禁制。
回到靜室,陸慕臉上的惶恐與不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靜。
“周長老果然懷疑到我頭上了。”陸慕坐在蒲團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矮桌桌面。
那塊赤炎鐵精是他故意留下的誘餌。
一塊品質普通,來歷看似可疑,卻又不足以定罪的物品。
既能稍稍滿足調查組的“發現”,又不會真正暴露自身。
更重要的是,這塊礦石確實是他數月前在坊市購得,當時只是覺得火屬性材料或許有用,隨手買下,如今卻成了混淆視聽的工具。
“但這樣還不夠。”陸慕眼神微凝。
周長老既然派出了特別調查組,就不會輕易罷手。
今日只是初步試探,后續必然還有更多手段。
而趙子謙即將再次離宗,目標疑似與火木屬性機緣相關,這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必須主動應對,不能被動等待。”陸慕心中定計。
他需要做三件事:
一是進一步清理可能存在的痕跡。
二是準備更多應對調查的說辭和“證據”。
三是……禍水東引。
周長老和趙子謙的注意力不能一直集中在他身上。
陸慕起身,在靜室內緩步踱行,腦中飛快運轉。
半個時辰后,一個初步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先清理痕跡。”陸慕走到墻角那堆材料前,仔細翻檢。
除了赤炎鐵精,還有幾塊其他屬性的礦石、幾株低階靈草、一些妖獸材料邊角料。
這些都是他平時繪制符篆或練習術法時所用,看似普通,但若被有心人仔細分析,或許能看出他修煉的多樣性。
陸慕取出一個特制的“化塵粉”,這是他以幾種常見礦物粉末和微弱腐蝕性草藥調配而成,能快速分解非靈性材料,且不留痕跡。
他將所有可能引起聯想的材料。
尤其是與火屬性相關的邊角料,盡數撒上化塵粉。
片刻后,這些材料表面開始泛起細密氣泡,逐漸化作一攤無色無味的灰燼。
陸慕以靈力卷起灰燼,均勻撒入院中靈草根部,作為肥料。
“接下來是符篆。”陸慕看向桌面上新繪制的符篆。
金甲符、炎龍符各一張,雖只是合格品質,但畢竟是靈品中階符篆。
以他明面上“正式符師”的身份,繪制出這種符篆并不算離譜,但若被周長老這等人物仔細查驗,或許能從符篆的靈力流轉和繪制手法中看出些許異常。
比如那絲融入的雷火之氣特性。
陸慕沉吟片刻,沒有銷毀這兩張符篆,而是取出一張“掩靈符”貼在其上。
掩靈符是他自創的小玩意兒,能以微弱靈力干擾符篆表面的靈力波動,使其看起來像是繪制時靈力不穩導致的瑕疵,從而掩蓋其中特殊氣息。
做完這些,陸慕又檢查了臥房和靜室的每一寸角落,確認沒有殘留任何古墓相關的氣息或痕跡后,才稍稍舒緩。
至于,那地火靈乳、地火朱果等物都存放在貼身的微型儲物袋中,且以玄陰養魂玉碎片的氣息包裹,隔絕探查。
“然后是準備自己打算給出的證據了。”陸慕取出幾張空白的身份憑證和交易記錄。
這些都是他以前以不同偽裝身份在坊市活動時留下的“痕跡”,雖然粗陋,但若配合恰當的說辭,足以應付一般調查。
他精心挑選了幾份。
一份是“厲寒”在流云坊市購買普通火屬性材料的記錄,時間在古墓現世之前。
一份是“莫七”在宗門貢獻殿兌換制符材料的記錄,顯示他近期確實大量消耗符紙靈墨。
還有幾份是他在不同店鋪出售凡品符篆的記錄,證明他有穩定的收入來源。
這些記錄單獨看都很正常,但若組合起來,就能勾勒出一個“勤奮低調、略有天賦、專注于符道的普通內門弟子”形象。
陸慕將這些記錄分門別類放好,準備在必要時出示。
“最后是禍水東引。”陸慕呢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