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血，是地獄契約反噬的灼燒。她踉蹌后退，高跟鞋踩碎一片冰晶，裂痕卻逆向爬滿小腿，將她的皮膚凍成了冰霜。
她繼續(xù)吟誦咒語，四周再次翻涌起了黑氣，這次出現(xiàn)的是一匹黑霧組成的高頭大馬，馬上還騎著一個牛仔，那牛仔摘下寬檐帽，露出骷髏般的臉孔，馬蹄踏過之處，冰晶盡數(shù)崩解為黑灰。
他揚(yáng)起銹跡斑斑的套索，凌空一甩，朝著小紅脖頸纏去。
套索未至，她忽將紅蓋頭掀開半寸，露出眼尾一粒朱砂痣，痣中驟然迸出灼灼金光。
那光如利刃劈開黑霧，骷髏牛仔的套索寸寸熔斷，墜地時化作滾燙鐵水，竟在龜裂的地縫間澆鑄出一道赤金符紋。
符紋亮起剎那，黑霧戰(zhàn)馬仰天嘶鳴，骨架寸寸剝落，那惡靈騎士一般的牛仔從馬上滾落，在熔金余燼中化為飛灰，只余一柄銹蝕馬鞭靜靜躺在符紋中央。
小紅將蓋頭輕輕放下，指尖拂過金線鳳凰的翅尖，那鳳凰竟微微頷首，喉間滾出一聲清越鳳鳴。
鳳鳴如刀，割裂了瑪麗安額角滲出的黑血，瑪麗安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黑血濺落在地竟蝕出嘶嘶白煙。
嫁衣上的鳳凰忽然騰飛而起，在半空中展翼盤旋，赤焰自翎尖垂落，織成一道灼目火網(wǎng)罩向瑪麗安。
瑪麗安無處可逃，火焰灼燒她每一寸皮膚，黑血蒸騰成灰，骨骼在烈焰中發(fā)出碎裂輕響；她跪倒在地，指甲摳進(jìn)焦土，直到被燒成了一道黑煙。
那黑煙驟然而起，被小紅吸入了體內(nèi)，那嫁衣上鳳凰歸巢，翎羽間余焰未熄，小紅唇角微揚(yáng)，似笑非笑，身上衣服更加燦爛奪目，那鳳凰也栩栩如生，每一根金線都流淌著金光。
而萬穗手中的繡花鞋輕輕一抖，那些斑斑點(diǎn)點(diǎn)的污漬全都不見了，看起來就像一位滿懷著期待等著嫁人的小姑娘精心制作而成。
小紅升級了。
在看到瑪麗安的那一刻，萬穗就本能的察覺到這只邪祟很適合小紅，只要小紅吸收了她，就能更進(jìn)一步。
于是她召喚出了小紅，小紅果然不負(fù)她的期望，打贏了瑪麗安，將之徹底吞噬殆盡。
小紅轉(zhuǎn)過身來，對著萬穗施施然行了一禮，然后站到了她的身后。
萬穗朝著吧臺內(nèi)看了一眼，女酒保已經(jīng)死透了。
她又看向那些還留了一口氣，但被靈異復(fù)蘇而反噬的馭鬼師們：“現(xiàn)在你們還認(rèn)為那棺材蓋子是我打開的嗎？”
“你這個賤人……”一個馭鬼師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見小紅輕輕招了招手，那人體內(nèi)的邪祟就瘋狂起來，他原本已經(jīng)腐爛到一半的尸體被迅速的腐蝕，最終成了一灘血水。
萬穗雙手掐了一個法訣打了出去，將那邪祟拍了個魂飛魄散。
她又走向另外一個馭鬼師，那馭鬼師臉色發(fā)白，雙腿已經(jīng)只剩下了白骨。
萬穗微微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問：“你來說。”
他瞪著雙眼，喉頭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賤人，我是不會屈服……”
“嘻嘻嘻。”身后傳來小紅的輕笑聲，那笑聲未落，馭鬼師眼眶驟然裂開，金線自瞳中迸射而出，如針般刺入他腦髓，他連慘叫都未能發(fā)出，便僵直倒地，顱骨內(nèi)浮現(xiàn)出一只微縮鳳凰的烙印。
萬穗又走向了另外一個馭鬼師，他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剛從水中被打撈起來，水珠順著發(fā)梢滴落，腳上沾滿了青苔與腐葉的腥氣，指甲縫里嵌著黑泥，喉間還汩汩涌出渾濁水泡。
就像一具剛剛被撈起來的溺水尸體。
“你說。”萬穗溫和地說道。
他張了張嘴，水泡破裂，吐出一串泛著磷光的氣泡，每個氣泡里都映出萬穗冷峻的側(cè)臉。
“是、是棺材蓋子自己打開的，和你沒有關(guān)系。”
然而，這個答案并沒有讓萬穗滿意，身后小紅指尖一挑，那溺尸喉中磷泡盡數(shù)爆開，寒氣驟凝成霜，凍住他半張臉，霜紋蔓延如蛛網(wǎng)，裂痕深處竟浮出密密麻麻的“錯”字，皆以古篆刻就，筆畫間透出幽藍(lán)冷光。
萬穗心想小紅竟然還在人家臉上寫字，挺有天分的嘛。她擺了擺手，小紅的手指往下一沉，溺尸頸骨應(yīng)聲斷裂，頭顱歪斜垂下，喉間霜紋驟然轉(zhuǎn)赤，血珠沿著篆“錯”字溝壑緩緩淌落。
萬穗又來到一個馭鬼師的面前，還沒等她問，那馭鬼師便直接回答道：“是佛波勒的人！是佛波勒的人打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