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老怪指著顧青黛，那張蒼老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身后的所有魔修，也個個義憤填膺，雙目赤紅！
那股龐大的怨念，如同實質化的山岳，狠狠地壓在了顧青黛的身上，讓她那本就虛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秦若雪的眉頭緊緊鎖起，體內的劍元已經開始悄然運轉。
氣氛，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幾乎要凝固的空氣中。
白廣陵卻忽然上前一步。
他那平靜的動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沒有看那些憤怒的魔修，也沒有看那老淚縱橫的黑風老怪。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怨恨淹沒的老人。
“說完了嗎？”
平靜的三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讓黑風老怪那滔天的怒火，都為之一滯。
不等對方回答。
白廣陵繼續用那種冰冷到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道：
“說完，就看看這個。”
話音未落！
嗡——！
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心念一動，鴻蒙萬魔鼎的虛影，在他的身后，一閃而逝！
下一刻！
一道巨大的光幕，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的面前，轟然展開！
光幕之中，呈現出的，正是百魔窟最底層，那座邪異的白骨祭壇！
以及，祭壇上空，那被白廣陵用始魔之力強行烙印下來的，屬于“飼主”的氣息影像！
那是一團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扭曲的，混亂的，充滿了暴戾、邪惡、與無盡瘋狂的……輪廓！
僅僅是看到那個輪廓，在場的所有魔修，包括修為已達合魔道巔峰的黑風老怪在內！
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極致的戰栗與恐懼，瞬間席卷了他們的全身！
那是什么東西？！
那股氣息！那股威壓！
那根本不是這個世界！不是修仙界！應該存在的恐怖！
“這……這是什么？！”
黑風老怪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他臉上的怨恨與憤怒，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徹底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光幕中那道輪廓之上所散發出的氣息，與當初覆滅圣魔殿的血蒼穹身上，那股最核心的詭異力量，同根同源！
卻又，強大了億萬倍！
如同螢火與皓月之別！
白廣陵緩緩收起了光幕。
整個殘陽谷，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狂暴的罡風，在嗚咽。
他看著眼前，那張已經徹底呆滯住的老臉，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之下的萬載玄冰。
“這就是血蒼穹，以及他背后那位，所侍奉的‘神主’。”
“圣魔殿的覆滅，不是結束。”
“那只是，為這位‘神主’降臨，所準備的，一場微不足道的，開胃菜。”
白廣陵的目光，如同兩柄最鋒利的尖刀，直刺黑風老怪的靈魂深處。
“現在，你還要跟我討論，誰是罪人，誰該負責，這些過去的恩怨嗎？”
“還是想談談……”
“怎么在即將到來的，這場席卷整個世界的獻祭之中，活下去？”
那席卷整個世界的獻祭。
那微不足道的開胃菜。
那冰冷到不帶一絲一毫感情的質問。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由萬載玄冰鑄就的、最沉重的巨錘！
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黑風老怪，砸在了在場所有圣魔殿遺老的心臟之上！
砸得他們神魂劇顫！
砸得他們道心崩裂！
砸得他們連呼吸都仿佛要被徹底凍結！
整個殘陽谷，陷入了一種比死亡還要可怕的絕對死寂。
那終年呼嘯、足以撕裂神魂的罡風，在這一刻，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匯聚在了那個平靜地站在那里的白衣青年身上。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極致恐懼！
那不是面對強者的恐懼。
而是一只渺小的螻蟻，在偶然間窺見了那即將碾碎整個世界的末日天災之時，所產生的那種無法言喻的絕望與戰栗！
“咕咚。”
黑風老怪那干癟的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他那張布滿了怨毒與憤怒的老臉，此刻已經再也看不到絲毫的血色。
只剩下一片死人般的慘白！
他那雙原本充滿了譏諷與怨恨的渾濁老眼，此刻瞪得比銅鈴還要巨大！
眼球之中，布滿了因為極致的驚駭而根根爆起的猙獰血絲！
他想開口說些什么。
想質疑。
想反駁。
想說這不過是眼前這個小子為了給顧青黛脫罪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然而！
當他的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剛才光幕中那道僅僅是一個輪廓就讓他連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存在的瞬間！
所有的話，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怨恨……
都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在了喉嚨里！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的理智，他那修煉了數萬年早已堅如磐石的魔道直覺，都在用一種最瘋狂、最歇斯底里的方式向他發出警告！
那是真的！
那一切全都是真的！
那股與血蒼穹同根同源，卻又比他強大了億萬倍的至高無上的邪異氣息！
絕對做不了假！
原來……
原來圣魔殿的覆滅，老殿主的慘死……
根本就不是一場簡單的魔道爭霸！
而僅僅是那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末日浩劫的一個……預演？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最惡毒的詛咒，在他的腦海之中瘋狂地生根發芽！
瞬間便將他那支撐了數千年、賴以茍活至今的所謂“復仇”信念，沖擊得支離破碎！
在那種能夠將整個世界都當做“祭品”的偉岸存在面前。
他所謂的“復仇”又算得了什么？
不過是一個可悲又可笑的笑話罷了！
噗通！
黑風老怪的身體猛地一晃，腳下一軟，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一步！
他那干瘦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那佝僂的背脊彎得更低了。
整個人都仿佛在這一瞬間蒼老了一萬歲！
而他身后那些圣魔殿的殘余魔修，更是不堪！
一個個臉色煞白，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著！
手中的魔刀再也握不住，當啷啷地掉了一地！
眼神之中充滿了信仰崩塌后的極致茫然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