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良辰沉浸在修煉當中。
不可自拔。
過去的情情愛愛早已是過眼云煙。
現在的他,一心只想變強!
而展天青這邊,進入秘境之后,她同樣沒有與其他人匯合。
正拖著殘軀,一步步都踏在嶙峋的暗紅巖石上,留下蜿蜒的血跡。
只見,她腰腹間的傷口早已崩裂,劇痛如同無數鋼針攢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不斷侵襲,視野時而模糊時而旋轉。可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西北方那片被濃郁血光籠罩、龍威如獄的盆地。
她一定要拿到龍血!
然后以龍血淬體,鑄造成仙之基。
而且……
“良辰……良辰就在那里……我感覺得到他的氣息!”她口中喃喃,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瀕臨崩潰的意識中翻涌——是那個地方!許良辰就是在那里,將無數珍貴的真龍精血賜予她洗練根骨。
這扭曲的回憶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燈塔,支撐著她榨干最后一絲生命力,朝著那死亡的禁區艱難挪動。
她甚至幻想著,當她以曾經的姿態出現在許良辰面前,他冰冷的目光是否會有一絲松動?是否會想起曾經的“情分”?
又是兩天之后……
近了!
那巨大的盆地邊緣如同地獄的裂口,出現在展天青的視野盡頭。
只是……
“這里怎么這么平靜?”
沒有龍威,沒有龍血。
甚至連巨大的真龍尸骸,也變得黯淡無光。
但許良辰似乎曾在這里停留。
展天青掙扎著抬頭,布滿血污的臉上卻綻開一個扭曲而滿足的笑容。到了!她終于到了!
就在她試圖再次前進之時……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盆地邊緣,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來者——
正是許良辰!
現在的他,身形完美,熠熠生輝,神色無比倨傲。
比之全盛之時,儀態更勝一籌。
這就是,真男人的自信!
只見,雪白衣袍,在暗紅的天幕下纖塵不染,刺眼得如同寒冰。身姿挺拔,淵渟岳峙。
剛剛突破元嬰的磅礴氣息尚未完全內斂自如,如同無形的風暴在他周身百丈之內緩緩盤旋,帶著毀滅與復仇的雙重道韻不斷交織。
這股威勢,甚至比剛剛消失的龍威更叫人恐懼!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平靜無波地俯視著地上如同螻蟻般掙扎的展天青。
“終于……見到你了!”
“良辰!!”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渴望,“我……我找到你了!你看!我……我這里還有許多寶貝……”
她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卻只摸到滿手血污和破碎的衣料。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間吞噬了她!沒有寶物!她拿什么獻給他?!
“我……我錯了!良辰!我真的錯了!!原諒我!”展天青瞬間崩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卑微地、不顧一切地向前爬去,試圖抱住許良辰的腿,就像在竟云臺上那樣。
“我不該背叛你!不該聽信關子義的鬼話!我是被逼的!我是愛你的啊!一直都是!我真的……”
展天青伸出手,想要觸碰。
許良辰后退三步。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嘖!”
前世的背叛,與眼前這張涕淚橫流、卑微乞憐的臉孔瘋狂重疊。大道紅塵毒雖已轉移,但那深入骨髓的厭惡與殺意,卻早已刻入他的人生當中。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寒風更刺骨:
“你的愛?”
“你的寶物?”
“不及我為你付出的千萬分之一!”
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鐵錘,砸在展天青卑微的希冀上。
許良辰微微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沒有抬手,沒有掐訣,甚至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外泄。
許良辰只是淡漠地看了展天青一眼。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絕對毀滅意志的力量,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又如同最狂暴的宇宙風暴,隔空三尺,瞬間降臨在展天青身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展天青臉上那卑微的乞求、狂熱的癡迷、扭曲的愛戀……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刻。
噗——!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裝滿污穢的水袋那般。
展天青的整個身體。
從最細微的細胞層面開始,無聲無息地、徹底地崩解、湮滅!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響。
她就像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劣質鉛筆畫,在許良辰那漠然的一瞥之下,連同她卑微的靈魂、癡愚的妄想、以及那扭曲的“愛”,一同化作了最原始的、肉眼不可見的塵埃微粒。
混合在血色秘境的風中,徹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幾點尚未干涸的暗紅血跡,和一個淺淺的人形凹痕,證明她曾存在過。
風一吹,連那點痕跡也迅速被血色塵埃掩蓋。
抹殺!
絕對的、徹底的、不留絲毫痕跡的抹殺!
這,便是【毀滅】!
“我已經,獲得新生!”
全新的大道在體內奔涌。
解構一切的力量,在指尖躍動!
許良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蚊蟲。
他轉身,一步踏入盆地深處,身影消失在暗紅的龍影之中。
展天青的結局,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漣漪。
龍靈所托之事,才是正途。
他要找到那顆龍蛋,然后……
完成承諾!
……
秘境極深之處,灼熱的地脈核心。
地脈中間。
并非翻滾的巖漿,而是一個由天然形成的暗金色晶簇拱衛著的、相對平靜的巖漿池。
池心,一枚約莫半人高、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玄奧紋路的巨蛋,正靜靜懸浮在灼熱的巖漿之上。
蛋殼表面流淌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內部隱隱傳來強大而古老的生命脈動,如同沉睡巨龍的心跳——正是龍靈托付、等待涅槃新生的龍蛋!
然而此刻,這灼熱之地,卻有一股陰冷的風在吹著。
李清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晶簇邊緣。
她臉色慘白,氣息極度虛弱,胸口的傷勢和道基的裂痕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巖漿池中心那枚龍蛋。
她名為赤練仙子!
自然是以赤練為核心。
只要那條赤練蛇仙升龍得到,她又何嘗不能雞犬升天?
“龍蛋……果然在這里!”
地址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蛇仙的許諾在她腦海中回蕩,這是她擺脫絕境、甚至一步登天的唯一希望!至于依靠蛇仙跟依靠許良辰有什么區別?
懂不懂啊!
依靠蛇仙是ghg!
而依靠許良辰,不過是許良辰對她的壓迫罷了。
“哭死,我們豬豬女孩兒的努力,什么時候才能被認可!?”
接著,李清秋強忍著灼熱,從裙擺當中掏出一條手臂長短的赤練蛇。
而這,正是寄宿在李清秋體內的煉虛境界蛇妖!
也就是,赤練蛇仙!
“前輩!助我!”
說罷,李清秋一把將赤練蛇甩出。
赤練蛇在空中飛舞,而就在赤練蛇妖即將觸及龍蛋的剎那——
“找死!”
一聲冰冷的怒喝,如同九天驚雷。
裹挾著無邊的殺意和浩瀚的龍威,瞬間充斥了整個地脈空間!
空間仿佛凝固!
一道雪白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李清秋與龍蛋之間。
元嬰修為,壓迫全場。
連巖漿都不再沸騰。
來著,正是許良辰!
只見,他面沉如水,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前世,李清秋就從他這里騙走龍蛋。
沒想到,這一世,李清秋居然還在打龍蛋的主意。
龍靈托付之物,竟遭如此覬覦!
他看也不看李清秋,對著那纏繞而來的赤練蛇妖,屈指一彈!
嗤——!
噗!
煉虛蛇妖,居然扛不住許良辰這元嬰修士的一擊,重傷倒地。
“噗——!”李清秋如遭重擊,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化為死灰,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她與這赤練蛇,一心同體。
傷害也是共同承擔。
但這一刻……
天生愛人的能力,發作,李清秋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對不起了,蛇前輩。
“良辰!饒命!饒命啊!是蛇仙!是它逼我的!它控制了我!蛋我不要了!給你!都給你!求你別殺我!看在……看在……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
赤練蛇妖:“???”
它這就被賣了?
它可是剛剛才為了這個女人,跟昔日的天尊硬剛啊。
懂不懂跟天尊硬剛的含金量啊?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一個冷清、如同玉盤、但又帶著嘶嘶回響的尖利聲音,猛地從地上蜷伏著的紅黑相見的赤練蛇口中喊出。
嗡!
一股遠超元嬰、甚至超越了化神的恐怖妖氣,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蘇醒,轟然沖出。
事已至此。
沒什么好偽裝的了!
就算這里是人族帝路,那又如何?
碧綠色的妖氣瞬間凝聚成一條巨大無比的妖蛇虛影。
蛇瞳如同兩盞幽綠的鬼燈,死死鎖定許良辰,散發出煉虛期的恐怖威壓!
“許天尊!?”紅黑妖蛇虛影口吐人言,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此女雖蠢,卻是與本尊同生共死的契約……算了!這龍蛋,亦是本仙化龍超脫的關鍵!別逼本尊跪下求你,快把這龍膽給我!”
接著,赤練蛇也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那可是昔日的天尊啊!
于是,它投降了。
并且傳音入密,當著李清秋的面跟許良辰勾勾搭搭,說了不少話。
給許良辰臉都整紅了。
他就是說,前世跟李清秋一起勞動了那么多次,怎么都一無所獲。
搞了半天。
是這赤練蛇躲在李清秋洞里。
所以他前世,每次看似是在跟李清秋一起勞動,但勞動的精華其實都被面前這條蛇妖吸收了嗎?
不是,哥們兒。
整了半天,他也是草莽英雄?
即便是如今的許良辰,也不禁在看見赤練蛇妖的時候愣了一下。
壞了,他怎么覺得這蛇仙眉清目秀?
“哼……!”
妖蛇虛影厲嘯一聲,巨大的蛇尾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
“蛇仙大人,加油啊!”
上一秒,李清秋還在給赤練加油。
但下一秒,契約斷開。
赤練蛇直接跑到了許良辰這邊,并質問李清秋:“好了,現在是我們兩個打你一個咯!”
李清秋:“???”
啊?
“哼!區區叛徒,也敢聒噪!”
下一秒,她死了。
死在蛇仙手里。
許良辰看也沒看李清秋的尸體。他抬手一招,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巖漿池中心那枚安然無恙的龍蛋。
將其小心收起。龍靈所托,終不負。
而赤練蛇仙則是愣在原地,看著直接離開的許良辰,“帶我離開啊,我還沒有上車啊,天尊!”
……
龍血秘境入口。
血色漩渦緩緩旋轉。
許良辰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雪白的衣袍依舊纖塵不染,只是眉宇間那股新生的元嬰威壓與毀滅道韻,更加凝練深沉,如同蟄伏的太古兇獸。
他手中托著那枚溫潤的龍蛋,完成了對龍靈的承諾!
只是這龍蛋,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但還來不及仔細觀察……
“恭迎上仙凱旋!”兩個諂媚無比的聲音同時響起。
土地公土地婆的身影從地下冒了出來,滿臉堆笑,搓著手,眼中充滿了期待和邀功的神色。
“天尊!您可算出來了!”土地公點頭哈腰,“那李仙子和展仙子……小的們看她們在峰下實在可憐,思念上仙心切,就……就自作主張,耗費了不少神力,把她們也送進秘境了!想必她們此刻已經找到上仙,好生伺候著了?嘿嘿,上仙您看……這……”他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許良辰,等著賞賜。
土地婆也趕緊補充:“是啊是啊!上仙,那兩位仙子雖然之前鬧了點小脾氣,但心里還是有上仙的!這不,都追到秘境里去了!咱們老兩口想著,上仙身邊總得有人端茶遞水不是?”
許良辰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土地公土地婆那兩張寫滿諂媚和邀功的臉上。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瑪德,原來是你們兩個!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實質的寒意,以許良辰為中心彌漫開來。
土地公土地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凍僵的蛤蟆。
“她們……”許良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兩神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漠然,“死了。”
“死……死了?”土地公的胖臉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
“展天青,本座親手抹殺。”
“李清秋,也一并斬了。”
許良辰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刀子,刮過土地公土地婆瞬間慘無人色的臉。
壞了,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面了!
“神道……”他微微搖頭,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對某種存在方式的徹底否定與疏離,“昔日,神道衰微無比,那位天帝跪在我面前,求我為神道撐腰,說什么宇宙運轉,離不開神道修士的支撐!還說什么,神道約束仙道,正能為普通人做生存之保障。”
“可如今呢?”
先入神道的霸著大官來做。
后入神道的只能學著那些大神,將后來者的路堵死。
“背棄了我,是有代價的!”
失去了他的支撐。
這宇宙萬方,誰能服眾?
神道崩塌,不過是旦夕之間。
于是……
他不再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兩神,托著龍蛋,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竟云峰頂的云霧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如同最后的判決,在呆若木雞的土地神夫妻耳邊回蕩:
“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