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膽草,大苦,大寒。入肝膽經(jīng)。
吃罷晚飯,炎朗說,先為云琛調(diào)理內(nèi)傷,把打仗時透支的身體補(bǔ)一補(bǔ)。
但若要治耳朵,還需尋生長在巖石上的蛇膽草。
雖然無法讓她完全恢復(fù)聽力,變得和從前一樣,但至少能好六成。
聽聞這個消息,虎威軍的將士們?nèi)继孀约覍④姼吲d。
榮易、羅東東和伏霖,每天分別帶隊出去尋蛇膽草,巖石上,石塊下,到處都不肯放過。
一些躲藏在邊境線遲遲不肯離開的黑鱗騎兵們,零散貓在林子里,悄悄看著虎威軍們在地上挨個翻石頭的樣子,忍不住腹誹:
什么意思?云老虎又開始清剿了?在巴掌大的石頭下面找我們?侮辱誰呢?
而云琛則是和炎朗一道,專在林密水清的地方尋找靈鹿。
她要找到那個什么靈鹿胎脂,作為炎朗給她治療耳朵的回報。
“我說,小孩兒哥,之前是虎初乳,這會又是啥鹿胎脂,你要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干啥?”
云琛耳背,嗓門大,說話聲震得炎朗腦瓜子嗡嗡的。
他揉揉耳朵,道:“九九出世物,煉己入世人。”
說完這一句,云琛還等著他解釋呢,結(jié)果人家小嘴一閉,不說了,又恢復(fù)了平時冷漠的樣子。
云琛琢磨了一會兒,“意思是要找九十九種與‘初生’有關(guān)的東西,才能煉化成治療你病癥的藥?”
“嗯。”炎朗說,“但也只是藥引而已。我在古書上尋得醫(yī)方,若要治離魂癥,藥引為次,‘龍燼’為主。”
“龍的灰燼?我的天,世上真有龍嗎?”云琛想說,就算有,人家憑啥燒一截給你治病呢?
果然,尋藥引子難,尋藥更難如登天。
云琛問他:“那九十九種藥引子,你已經(jīng)集齊多少了?”
“九十八種。”炎朗回答。
云琛瞬間來精神了,“那就差最后一味靈鹿胎脂了?!”
炎朗點(diǎn)點(diǎn)頭,他知道云琛在替他高興,可對他來說,就算集齊九十九種藥引子又如何?
尋不到“龍燼”為藥,一切都是白費(fèi)力氣。
他這么多年苦苦尋藥引,一味一味地找,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求,不過是給自己一點(diǎn)希望和安慰。
但結(jié)果不過是和現(xiàn)在一樣,仍舊困在這副小小的身體里。
“苦尋蓬萊,黃粱一夢矣!”炎朗長嘆一句,負(fù)手朝林子深處幽幽而去。
雖然他看起來還是小小一只,但背影落寞失望至極,看得云琛心里難受。
她便跑上前,故意大大咧咧地攬住炎朗肩膀,笑著安慰他: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咱先搞定這最后一味藥引,說不定一會兒就能遇到條想不開自焚的龍,直接拿上灰燼!咱就大功告成啊!”
炎朗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她,想要掙脫她逾矩的肢體接觸,她卻突然松開手,如野兔般朝前沖去,姿態(tài)輕盈無聲,還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看著自己再次空空如也的肩膀,炎朗心頭沒由來一陣發(fā)空,趕忙搖搖頭,苦笑自嘲:
想什么呢。想要云琛?黃粱夢都不會實現(xiàn)的。
否則那么謹(jǐn)慎多疑、嫉妒心強(qiáng)的那人,也不會巴巴地將他送進(jìn)楠國,設(shè)計一場偶遇,只為叫他盡力醫(yī)治好云琛的耳朵。
這世上男人千千萬,能讓那人放心的,就只有他這個不能人倫的殘廢。
“小孩兒哥!!快來!!”云琛不停壓低嗓子喊,打斷了炎朗紛亂的思緒。
揣著心里一團(tuán)亂麻,炎朗上前,與云琛并肩在草叢里藏好。
只見一頭靈鹿正在軟草地里分娩,微微昂起布滿花斑的頭顱,發(fā)出輕聲的低鳴。
炎朗只是受命前來為云琛醫(yī)治耳朵,尋藥引的事不假,但更多是借口,沒曾想竟真能找到靈鹿。
云琛看得全神貫注,手里不斷調(diào)整著竹筒的方位,就等沖上去取小鹿身上薄如蟬翼的胎脂。
她并未注意到一旁的炎朗神色越來越低沉。
像是一場美夢就要做到盡頭似的,取到這胎脂,也就意味著藥引集齊,卻不可能尋到“龍燼”,炎朗妄想治病的夢就要結(jié)束了。
望著小鹿晃晃悠悠掙扎站起的樣子,炎朗目光一顫,雙眸緩緩泛起薄霧。
他伸手去拉云琛的袖子,想說“算了,下次再取吧”,他還想再多在這可能痊愈的美夢里待一會兒。
卻見沒心沒肺的云琛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情緒,“唰”地就沖了出去,一把摁住小鹿,開始拿竹刀刮呀刮,嚇得靈鹿嘶鳴不已,還以為她要做什么傷害小鹿的事情,瘋狂用頭去撞她。
云琛只能一邊小心翼翼刮小鹿身子,一邊死命用手去抵擋靈鹿的攻擊,嘴里還十分搞笑地碎碎念著:
“鹿大姐!你生都生了!胎脂也是浪費(fèi)!不如送我一些,我拿走給人治病!哎哎別咬別咬——你今兒幫我一下,趕明兒我就宣布全軍不許吃鹿肉行不?啊啊好痛!”
最后,在靈鹿死死咬住云琛一條胳膊的情況下,她終于收集夠半竹筒的胎脂,高興地朝炎朗揮舞。
“小孩兒哥!我厲害不!”
炎朗不動聲色地拭去眼角晦暗,撇撇嘴,算是感謝。